上一次聊天是三天前,再上一次是一周前,再再上一次是两周前。暑假后半段,她们聊天的频率明显降下来了。她们的聊天内容几乎全是关于书法的。临帖的心得、某个字的笔顺、哪本字帖的版本更好。舒涵有时候会故意发一些自己写得不太满意的字过去,因为这样刘淼就会发语音来点评,她就可以听刘淼的声音。她从来没承认过这件事,甚至对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
她告诉自己,她们只是暑假在同一个书法教室上课的同学,开学之后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可能就慢慢淡了。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关系——在某个特定的时间里靠得很近,时间一过就像两条交叉的线,往不同的方向延伸,越走越远。
她不想这样。但她不知道刘淼想不想。
手机震了一下。
舒涵拿起来看,是刘淼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拍的是桌上的砚台,旁边放着一支还没洗的笔。没有配文字。
舒涵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洗。”
刘淼回:“懒得动。”
舒涵笑了一下。刘淼很少说这种话,暑假里大多数时候都是舒涵主动找话题,刘淼接,很少主动发起什么。但偶尔会有这种时候,刘淼会发一张没什么意义的照片过来,好像只是想确认舒涵在不在。
“那你就放着吧,明天干了你再抠。”舒涵打字。
“明天开学。”
舒涵看着“开学”两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她很想说“我明天去一中报到,我们可能一个班”,但她忍住了。这件事她瞒了整整一个暑假,她自己也说不清——她想看看刘淼的反应。
她想看刘淼看到她走进教室的时候,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会露出什么表情。她想知道刘淼有没有像她一样,在暑假的最后几天翻来覆去地想“开学以后还会不会见面”。
“我知道。早点睡,明天别又趴桌子上睡觉。”舒涵打了这行字。
刘淼回了个“嗯”。
舒涵锁了屏,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蝉还在叫,但声音没有夏天那么响了,断断续续的,像在跟什么告别。
闹钟响的时候,舒涵已经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今天要上学。她掀开被子下床,走进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昨晚没睡好。
下楼的时候,舒涵妈妈已经在玄关换鞋了。“早餐在桌上,记得吃。”她妈头都没抬,一边穿鞋一边看手机,“你爸出差了,这周我可能也要去一趟上海,你自己安排。”
“好。”舒涵说。
“钱够吗?”
“够。”
她妈穿好鞋,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点了点头:“好好上课,有事打电话。”
门关上了。
舒涵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几秒。然后她走进厨房,餐桌上的早餐是一杯豆浆和一个包子,豆浆已经不太热了,包子皮有点硬。她拿起来咬了一口,机械地嚼着,眼睛看着窗外。
小区里的桂花开了。她闻到了那个味道,甜丝丝的,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暑假刚开始的时候她站在老蔡的小楼门口,也闻到了桂花香,但那是她的错觉。现在是真的了。
她吃完早餐,背上书包出门。
公交车上人不多,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耳机里放着一首钢琴曲,肖邦的,她忘了名字。车窗外的街道在晨光里慢慢苏醒,早点摊的蒸汽升起来,在阳光里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白。
车子经过凤凰街的时候,她往窗外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的梧桐树更密,把整条街罩在树荫下面,像一条绿色的隧道。她想象刘淼从某栋楼里走出来,背着书包,低着头看手机,走到公交站等车。她想象过很多次这个画面,但从来没有真的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