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士驶离第三公共叙事学校后,车厢里安静了一段时间。
不是没有声音。
车窗外有风声,车底有轻微的震动,前排学生翻笔记本的纸页声细细碎碎,广播里还循环播放着反派审判纪念馆的参观提示:
“理解敌人,才能理解胜利。”
“保持恨意,才能守护第二幕。”
“如您暂时不知道自己恨谁,请跟随讲解员完成基础归因。”
这些声音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像一张被涂得太满的纸。
零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窗玻璃很干净,干净到能映出车厢里每个人的脸。孟迟坐在第一排,已经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标题写得很端正:
反派叙事识别实践课。
宁宁坐在中后排靠过道的位置,黄色雨靴并在一起,鞋尖时不时轻轻碰一下。每碰一下,她就低头看一眼书包外侧的小口袋。零知道,那里原本可能放过那张写着童谣的纸。
现在纸在零口袋里。
很薄。
像一片没有被允许留下来的声音。
祝眠坐在零旁边,怀里仍抱着那摞文件。她没有像刚才在学校里那样急着写观察报告,而是盯着终端屏幕发呆。屏幕上有一条未读通知,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零看见了通知标题。
祝明叙事补助复核:请补交牺牲价值说明。
祝眠没有点开。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最后把终端按灭。
“你不看吗?”零问。
祝眠把终端塞进口袋。
“不是工作内容。”
“可是它一直亮。”
“有些东西亮着,不代表现在就要看。”
零想起学校走廊尽头那扇白门。
它也白得很亮。
可祝眠说,那不是现在该解释的东西。
“祝明是谁?”零问。
祝眠没有立刻回答。
巴士经过一个十字路口,车身轻轻晃了一下。她怀里的文件向一侧滑去,零伸手托住。祝眠低头看见零的手,指尖很细,指甲边缘还沾着一点学校粉笔灰。
她把文件重新抱稳。
“我哥哥。”
“他死了吗?”
这句话问得太直接。
祝眠肩膀僵了一下。
前排有两个学生回头,像听见了不该在实践课前出现的私人词。祝眠压低声音:
“不要在公共交通工具上问这个。”
“为什么?”
“死亡一旦被别人听见,就容易被别人归类。”
零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