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倒在张宁怀中呜呜咽咽的哭着。
张宁深深抱住她,安慰到:“没事的,没事的。等会我送你们去舅父家中。”
灵犀摇头,捏着张宁不愿意撒手。两人相拥抱了一会儿。
雨,骤然落下,来势汹汹织成密布,茫茫雨色不见前路亦辨不明咫尺之外。
中丞舅父在书房中听闻张宁所言,先是怒目圆睁接着眼珠飞转后是拈须沉吟。
“张宁我本憎恶你是金人。如今你用一死来换灵犀的安稳,吾心甚慰。你的身后事交给老夫了。只要我和你舅母在世一日便有她一日安稳,你且放心去吧。”
张宁郑重拜别舅父,转身出门。
顾麒突然叫住他:“儿啊。”哽咽说不上话来,只好佝偻着身子拍了拍他的背。
“走吧,走吧。”
出门转角遇见舅母和一众小厮拉拽着灵犀,张宁疾步上前一把拥她入怀。灵犀紧紧抓住他的衣服不肯松手。
这般的桂花香味,幽幽的萦绕心头漫开一片湿凉。
泪水涟涟。
张宁在她额头落下一吻便转身离去,身后传来灵犀的哀嚎。
“生同衾死同穴,张宁你不能这么扔下我!你怎么可以扔下我,你怎么可以!?”
回至家中洗漱穿戴整洁,大儿子李富平在堂中等候多时。
张宁坐下,自顾自地说:“刚刚想了很多,这几十年感觉像是偷来的一样,过眼云烟。”
不自觉落下泪来。
“与你娘亲初见之时,仿佛是昨日之景浮于眼前。她饱受苦难,人生诸多不易,心肠又是个极软的,用情至深。我不在,你担子重,要好好善待你的娘亲。你和富安都是好孩子,我对你们多有亏欠,不要怨我。”
李富平哭到:“我们可以逃,天下之大。我们渡船,逃去无人知晓的地方,一家人在一起还有什么事不能面对呢?”
张宁看着他,说:“那宋人逃去哪里?”
“难不成全给灭了?!说荡平就荡平了?”
“内忧外患,金也想躲到安全的地方,蒙古部来者不善。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能多一日安宁便多一日安宁。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白骨累累。”
李富平皱了皱眉头,鼻尖一酸收了收泪水说:“我还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张宁抬抬手说:“去吧让我安静一会儿。”
孩子走后,张宁起身点燃灵前烛火。
五黑凑到他的身边来,唤了一声:“姑爷。”
张宁看着他,取下自己玉扳指递给他。说:“你也去吧,让我自己安静会儿。这个你留着吧,能卖个好价钱。”
五黑说到:“我都陪你这么久了,也不知道该去哪啊?”
“那你就在外面陪着我吧。”
张宁喝了两壶茶水,想了许多事情。
唯独忘了落泪。
他拿起那宝葫芦瓷瓶一个仰头,里面的药丸顺喉而下。意料之外竟然没有那般苦涩。
他缓缓起身,独自走向自己的棺椁。烛火摇曳,一种稀稀疏疏的感觉萦绕着身体,飘来一股山茶花的味道,低头一看胸口一把利刃贯穿出来,一双胳膊环绕住他的腰身。
血汩汩而出,口中也缓缓流出一片湿红。
“我还以为最后一个拥抱是那个小乞丐的,没想到是你啊。”
阿蓝紧紧贴着他的后背,说:“有什么比亲手了结负心薄幸的人更值得期待?这是不痛的药,而我才是杀你的毒药。为了救你我去找她,她对着我的弯刀说当年是她年轻不懂事,求我原谅她,她是爱我的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可是,因为你我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了!你早已不是阿宁了,现在你不欠我的了。我才是真的宋人!”
张宁努力抬起自己的一只手握住她沾满鲜血的手,低下头来,手缓缓沉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