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我试图提醒他宇宙社会学
我没有立刻再去找罗辑。
那天之后,我先做了三件事。
第一,确认我有没有被他记住。
第二,确认我有没有被别人记住。
第三,确认我还能不能继续像一个“正常的程心”那样活着。
前两件事都很重要。第三件更重要,但最难。
我在接下来的两天里维持着一种几乎过分平静的状态。参加会议,回答问题,低头翻资料,必要的时候轻声表达意见。我的语速比平时更慢一点,目光停留得比平时更短一点,笑意也比平时更浅一点。所有人看见的,都是一个略显安静、略显谨慎、略显不太擅长应酬的程心。
这很安全。
安全不是因为它很好,而是因为它足够像我记忆里的那个人。
可只有我知道,安全本身只是延迟。
真正让我不安的,是我开始意识到:我不能只靠“知道未来”去接近罗辑。我得先弄清楚,怎么让一个活在当下的人,去碰触一个本来只属于未来的概念。
宇宙社会学不是一句话。
如果我张口就说出来,那听起来只会像疯话,或者像某种故作神秘的胡言乱语。在这个时代里,任何过于超前的判断都会被自动归类为“情绪化”“想象过度”或者“危机敏感”。人们会礼貌地听完,然后礼貌地忘掉。
我不能让他忘掉。
所以我开始写模型。
不是写给别人看,是写给我自己看。
我把随身的本子一页一页翻开,按照最简单的方式,把我能回忆起来的黑暗森林逻辑拆成几个层次:前提、变量、推导、结论。每一层都尽量写得像一个正常学者会接受的论证,而不是像一个知道答案的人在倒推。
我先写前提。
第一条:文明生存是第一目标。
第二条:资源有限,信息不完全,意图不可验证。
第三条:暴露位置等于暴露生存风险。
第四条:任何可被识别的善意,都可能被更高维度的敌意利用。
写到这里,我停了一会儿。
这几条太冷了。
冷得不像人写的,像是从一台毫无感情的机器里吐出来的判断。但我知道,真正的宇宙不会因为人类觉得它太冷,就改成温的。
我把笔尖压在纸上,又补了一行:
第五条:在无法确认他者意图时,默认最坏情况,更符合生存逻辑。
这一条写完,我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它像是某种理论上的支点。只要支点在,后面很多东西就能往上搭。
接着是变量。
我把“文明”“探测能力”“扩张欲望”“技术差距”“信息传播速度”“暴露概率”“误判成本”这些词一个个写下来,再在旁边画上箭头。箭头之间不是线,是关系。关系不是绝对的,它们会变,随着技术、时间、资源、恐惧程度一起变。
我看着那些箭头,慢慢有了一个非常清晰的感觉——
原来宇宙社会学并不是“宇宙里有社会”,而是“宇宙里每一个社会都不得不面对同样的阴影”。
我知道罗辑不是学这个的。
他学的是天体物理,和数学有关,和宇宙有关,但不是这个“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