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第 44 章（第1页）

第四十四章

六月初，众人临近南京之时，闻得天子擢任李纲为宰相，在京中整军备战，又诏令诸路收拢溃军，并募兵买马、劝民出财，以抗金御敌，克复失地，都各自振奋。

卢俊义闻讯，喜道：“这位官家眼看着是个有血性的，倒比那一位强得多了！”

众人俱都欢喜，便疾行赶路，不计劳苦。岂知三两日后，忽见在前哨探的燕青快马而回，身边恰有一人同行，不是岳飞，却是哪个？卢俊义当即一喜，拍马迎上前去，彼此叙过两句，脸色忽而变得铁青。

探春见了，心知有异，忙催马上前，问：“可是师弟那里遇着了什么变故？”

岳飞面有愧色，只一声长叹：“弟莽撞相邀，累兄嫂千里奔波来投，却没得个结果，实在无颜来见。”

原来天子继位后，任命了黄潜善、汪伯彦二人为御营使，统辖军事。岳飞知此二人皆是力主放弃中原、巡幸图南之辈，便上书谏言。却因“越职言事”而获罪，如今已被褫夺官职。

探春听了，不由皱眉，深深一叹：“官家既有抗敌之心，如何却又启用黄、汪之辈，甚至以高位待之，更因此怪罪于你？只怕他深心里实有南幸之念，如今作此御敌姿态，不过是初登大宝，借此安定军政民心罢了。”

卢俊义心中尚存得遇明主之念，闻得岳飞遭遇，一腔热血如遇冰雪，透心冷彻，对此实难置信，却也知探春说得有理。

探春见他默然不语，又道：“如今师弟既被解职，咱们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义军’，便是到了南京城里，无处投奔，多半也要被打散归于他人麾下。若要归属黄、汪两个调遣，没得教人恶心！也罢，咱们既为抗金而来，又不为功名利禄，只寻个前线城池，自去投奔便是，何必往天子跟前去凑这虚热闹？师弟，你在前线多年，更知军中局势，如今可想到妥当些的去处？”

岳飞确有打算，当即道：“如今金军仍于河北、河东两地攻略城池，我闻河北招抚使张所为人公允，正于大名府招徕各方豪杰，便求了宗老将军荐书一封，欲投河北而去。兄若不弃，何妨共往之。”

卢俊义自无不应，众人便折道而行，绕过应天，同往大名府去。

及至入了河北地界，沿路间或有几座州府被金兵攻陷，惨遭洗劫屠戮，十室九空。金人狠辣，洗劫后往往纵火焚城，以致入目处处焦土，烽烟不绝。

卢俊义本是大名府人氏，阔别故乡数载，今得重返，眼见如此惨状，焉能不怒？他昔年在河北一带素有人望，虽离乡时久，仍有不少人或受过卢家恩惠、或听过玉麒麟仁义之名，对他颇有几分亲近。许多残存乡勇，家中蒙难，幸得逃生，对金人正满心仇恨，只恨不能上阵杀敌、生啖其肉。见卢俊义领兵路过，又知他有心北抗金兵，纷纷自发聚集跟随。待卢俊义行至府城时，竟已陆陆续续，收拢了足有五六千人在侧。

岳飞取了荐书，与卢俊义一道去见张所。张所便考问二人退敌之策，卢俊义道：“金兵远来，孤军深入，粮草必为不继。我等分兵结营，控守要地，使敌粮道不通，坐以持久，当可破敌。”岳飞亦道：“国家以汴京为都，恃河北以为固。当凭据要冲，峙列重镇，一城受围，则诸城或发援军，或扰敌后，使金人不能窥视河南，而京师根本之地固也。”

张所听言大喜，以岳飞之策为上，便擢他为武经郎，任中军统领，卢俊义为武信郎，任副统领。

师兄弟两个操练了几日兵马，便随名将王彦一道，北渡黄河，领兵收复了卫州。正商议趁势再进时，朝中乞和之势复炽，新君偏安南图之意已显，李纲罢相、张所遭贬，河北西路招抚使亦遭裁撤。王彦所率万余军马，连同岳飞、卢俊义所部，旦夕竟成孤军。

金军亦抽调人马，集数万之众，聚于新乡，有意围攻这支偏军，已呈合围之势。

卢俊义知朝中变故，心头忧愤难言，恼道：“我还当他是个好的，岂知也如此不堪！朝令夕改，今日欲战，明日便降，与其父兄何异！”

他虽未指名道姓，众人怎不知他骂的是哪一个？都纷纷应和。探春知他如此焦躁，是因自己也一道被困之故，也不虚言劝他，只细细听出去刺探敌情的燕青说了金兵安营的方位，沉思片刻，展开地图，向众人道：“我有一策，或可突围。只此计十分行险，行此策者，当有万人不敌之勇、置生死于外之念。”

众人都笑：“此有何难！我等人人皆当得！”

岳飞又去与王彦商议，王彦生性谨慎持重，却不许他妄动。卢俊义便向岳飞道：“战机稍纵即逝，咱们索性先斩后奏，逼他一把何妨。”岳飞也有此意，又与卢俊义争执谁去作饵，卢俊义只道：“我既是做兄长的，岂有教你去涉险的道理！”

便强夺了令牌在手，与探春作别，率一支孤军，直入太行山去了。

原来燕青打听得那金军大将黑风大王生性自负，常常自恃勇武，轻敌贸进。探春便拟了个引蛇出洞之策，故意教卢俊义率军深入，只往太行山上深处去，引他来攻。岳飞却暗中引兵马埋伏山间，待金兵入彀，再炸毁山石，堵住退路，来个瓮中捉鳖。

卢俊义引军去攻时，那黑风大王果然上当，率部穷追不舍。卢俊义只带了五百部将，金兵却十倍有余，众人正遭前后夹围，身陷苦战，却见他一枪挑翻金军前锋拓跋耶乌，高声大呼：“今进亦死，退亦死，不可不从死中求活！”

众人皆振奋，于绝境里更显英勇，以一当十，杀出血路去。又听山上忽哨一声，箭如雨落，金兵大乱，有山石被药火崩落，堵塞退路。岳飞率援军杀至，直奔黑风大王，将他扫落马下，一□□死。石秀见机，夺了金军大纛在手，一刀砍成两截，只大喝道：“贼酋已死，尔等快快受降！”

这一路金军失了大将，胆气已丧，又兼大纛被夺，军令不通，顿时慌乱不堪，死的死，降的降，已然不成气候。

王彦此时才听燕青快马来报，知岳飞不遵军令，擅自出兵，既惊且怒。却也知时机不等人，当即尽起兵马，往黑风大王镇守的这一处猛攻。其余方向的金兵还未及反应，已被他借着这一缺口，突围脱困而去，退往太行山深处。

卢俊义与岳飞得胜之后，亦不敢久留，同样率众杀出，却与王彦所部在乱中失散，只得退还大名府。

彼时天子已弃中原，南逃扬州，金兵分三路而下，劫掠州府，北面山河遍地狼烟。

岳飞便道：“官家虽已南渡，宗老将军却仍留守东京，聚百万军民，一力抗敌。我等且投此处去罢。”

卢俊义素仰宗泽威名，自无不可，众人便率残部，直趋汴梁。沿路又遇见各地义军，或三五百人，或七八千众，皆闻宗泽名望，同样投京师而去。

待至城下，燕青眼尖，忽而望见远处一队人马，不由欢喜，挥手高喊：“哥哥们，且来此处！”

卢俊义循声望去，却见史进、林冲、呼延灼、朱仝等一干人皆在，连湘云亦在史进身侧。众人身旁也聚了四五千余众，各自披挂，正待入城。

卢俊义忙打马上前，见史进当先跳下马来，与他笑道：“我寻遍了还联络得上、又有心出力的兄弟，加加减减，也有大小十余将，并这几千乡勇。这一行只算先锋，后头还有人来。兄长昔日领着咱们大破方腊，风光荣耀犹在眼前。今日咱们兄弟再聚，也都愿听从兄长差遣，日后一道北渡黄河、驱逐金贼，想来亦非难事！”

众人纷纷应和史进之言，卢俊义眼前一热，心中也顿生豪情，只笑道：“既蒙看重，岂敢辜负？定破贼虏，以雪国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