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第一卷 第十五章不安（第1页）

大年初一过完没多久，周敏安便收拾好了行李。

北陵市的冬天总是带着一种灰蒙蒙的潮冷，明明年味还没有完全散尽，外面却已经开始恢复平日里的安静。一到初二，热闹就像忽然退潮了一样，楼道里安静下来，客厅里那几盆年宵花也仿佛在一夜之间变得有些蔫。

周敏安把最后一件毛衣压进行李箱里，用手掌一点点把鼓起来的衣服按平，再拉上拉链。箱子合上的那一刻，她竟莫名觉得像是终于要从一种令人窒息的停滞里脱身。过年这几天，她待在这个家里始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别扭感。她和母亲之间依旧维持着一种勉强算得上平静、却经不起任何试探的相处模式，而她和周敏萱则几乎没有说过话。

不是吵架后的冷战，更像是一种彼此心照不宣的回避。

从她回北陵市的那天起，两个人就像默认了彼此只是共享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早上在洗手间门口撞见，周敏萱会侧过身让她先洗漱；中午在餐桌边同时坐下，也只是低头吃饭，谁都不主动开口。偶尔母亲喊她们一起帮忙拿东西，两个人也只是短暂地站在同一空间里，随后又迅速分开。

在过年之前，她和韩文皓就已经约好，等年一过完，她就去京安市找他。

收拾完行李，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窗外的天色也一点点变得更亮。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那声音很轻，轻到她一开始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周敏安起身去开门，门打开的一瞬间，她愣了一下。

周敏萱站在门口，头发随意地扎着，身上穿着居家的针织开衫，手里拿着一盒包装完整的眼膜。她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像是站在门外之前已经犹豫了很久，才终于决定敲门。

周敏安有些意外。毕竟从她回来以后，两个人几乎一句正经话都没说过。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站在门口看着她。

门口沉默了几秒，空气里有一种很轻微的尴尬。

最后还是周敏萱先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我发现我多买了一盒，你要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没有直接落在周敏安脸上，而是有点飘地停在她肩膀旁边的墙面上，像是刻意装作这只是件再随意不过的小事。

说完，她把那盒眼膜递了过来。

“这是什么？”周敏安问。

“眼膜。”周敏萱答得很简单。

“哦……”周敏安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包装，声音也不自觉放轻了一点，“谢谢。”

顿了顿，周敏萱又朝屋里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随后问：“我能进去坐坐吗？”

周敏安怔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周敏萱走进房间，步子很轻。她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桌上散放着的护肤品、角落里立着的行李箱，还有床边叠得整齐的衣服。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开了一半，冬天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显得有些冷白。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

良久，还是周敏安先开了口。

“姐，我马上就要去纽约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明明周敏萱应该早就知道这件事，可她还是想亲口说出来，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一句回应。

“我知道，妈妈跟我说了。”周敏萱轻轻点了点头。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既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也没有刻意装出热络的关心。可正因为这样，反而显得真实。周敏安忽然觉得，周敏萱今天来，似乎并不是为了那盒眼膜。

她们又安静了片刻。

周敏萱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行李箱上，问：“你要回锦州了？”

“不是。”周敏安摇头，“我去京安找我男朋友。”

“哦。”周敏萱应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也没有继续追问。她只是站起身，走到周敏安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那个动作很轻，甚至算不上多亲昵，却让周敏安整个人都微微僵了一下。

“在外面要注意安全。”周敏萱说。

她说完这句话，就像已经完成了自己想做的事一样，没有再停留，转身朝门口走去。门被轻轻带上的那一瞬间，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周敏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盒新眼膜，心里升上一股暖意。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知道差不多该出发了，便深吸了一口气，拉起行李箱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