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峤问“现在你还要继续吗”的时候,许知微听见外面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声音隔着市局大厅的玻璃门,被雨后的潮气和记者的镜头切得很碎。有人叫她“许老师”,有人叫她“清算人”,也有人直接喊“销毁名单的人”。这些称呼像不同的标签,争先恐后往她身上贴。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材料。
**09-209-709-17。**
三个编号并排,像三扇没有标注门牌的门。
梁照秋那行字还在眼前:她不是第九个女儿,她是第九个女儿的保管人。
保管人。
许知微以前很喜欢这个词。保管意味着暂时、秩序、责任,也意味着不占有。她处理遗产时,常对家属说,财产在分配完成前,不属于任何一个人,只属于事实本身。
可现在她第一次觉得,这个词很危险。
谁给了她保管别人人生的资格?
梁照秋?唐素问?法院?还是她自己过去那套自以为干净的专业伦理?
韩峤把材料收回文件袋:“这份申请我只能让你看,不能给你。”
“我明白。”
“你不明白。”韩峤说,“梁照秋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不是信任你,是利用你。她知道你会查,也知道你查到自己身上时不会轻易停下。她把你的人格缺陷写进了遗嘱执行逻辑。”
这句话说得很冷静,却比直接批评更锋利。
许知微抬眼:“你是在劝我退出?”
“我是提醒你,别把被利用误认为被选择。”
许知微没有说话。
韩峤看了她一会儿,语气稍缓:“你现在有两个风险。第一,梁家会申请排除你已经取得的全部调查材料,理由是利益冲突和证据污染。第二,媒体会把你塑造成共犯。程序上,你很难继续站在清算人位置。”
“那我站在哪?”
“证人。”韩峤说,“或者被调查人。”
许知微低低笑了一下,没有笑意。
韩峤也不避开她的目光:“这不是羞辱。很多案子最后能走下去,是因为有人愿意从主位退到证人席。你擅长提问,但现在,别人也有权问你。”
许知微点头:“我接受。”
韩峤像是没想到她答得这么快。
“你最好想清楚。证人席没有你习惯的控制权。”
“清算人也不该有那么多控制权。”许知微说,“我以前忘了。”
韩峤看着她,片刻后收起文件:“唐素问的事,警方会查。你不要私下接触绑匪。”
许知微没有立刻答应。
韩峤皱眉:“许知微。”
“我会把每一次接触留痕。”
“这不是我说的意思。”
“但这是我能做到的边界。”
韩峤叹了口气。他不是第一次和许知微打交道,知道她不是那种会因为一句劝告就停止行动的人。她最棘手的地方不在于冲动,而在于她能把冲动包装成方案,把方案包装成合理风险。
“还有一件事。”韩峤说,“白鹭疗养院的三号楼,法院可以协助启动临时保护措施,但需要明确理由。你要给我一份名单风险说明,不能有臆测。”
“我会给。”
“不要写活人姓名。”
“只写编号和风险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