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发来的时候,梁家老宅二楼的窗外还在下雨。
唐素问坐在车后座,眼睛被黑布蒙住,嘴角有血。她怀里抱着一只黑色文件盒,文件盒上贴着旧标签:永安火灾复核报告,未归档。
许知微看着那张照片,手指没有动。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立刻放大照片,不能立刻反复拨号,不能在人前表现出任何可以被利用的慌乱。恐惧是一种信号。它会让对手知道,自己抓住了哪里。
郝警官站在她身侧,沉声问:“号码还在吗?”
“断了。”
“照片发给我。”
许知微把照片转发过去,同时截取原始信息。发送时间、号码、文件大小、图片压缩痕迹,能留下的都留下。她做这些动作时像在处理一份普通遗嘱附件,只有温少禾看见她左手虎口被自己掐出一道白痕。
梁以南坐在书房外的地毯上,脸色惨白。梁世勋站在门口,几次想说话,最终都被郝警官的眼神压了回去。祝含章没有靠近。她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目光落在照片里的黑色文件盒上,像看见的不是绑架,而是一件终于被搬上桌面的旧物。
“许知微,跟我们回队里。”郝警官说,“现在已经涉及人身安全。”
“我会配合。”
“现在。”
“先让我看十秒钟。”
郝警官皱眉:“看什么?”
许知微把照片放大,不看母亲的脸,只看车窗。
车窗外有一段模糊反光。雨夜,路灯,玻璃上倒映出半截红字。她把亮度调高,红字仍然不清楚,只能辨出最后一个偏旁,像“厂”,也像“场”。
“他们故意让文件盒入镜。”她说。
郝警官说:“也可能是威胁。”
“当然是威胁。”许知微把手机递给他,“但威胁通常只需要人质。文件盒入镜,说明他们要我知道报告在唐素问手里,或者让我以为在她手里。”
“所以?”
“所以对方不只是要我停下。他们还想知道,我会不会去找另一份报告。”
郝警官看了她一眼:“你准备查火场?”
许知微没有否认。
“电话里说别查火场。”
“那句话不是命令,是筛选。”许知微看着窗外,“如果我听话,对方知道唐素问足够控制我。如果我不听话,对方知道我会去哪里。”
“那你还去?”
“我不会去他们以为的地方。”
郝警官语气重了些:“许知微,你母亲现在在别人手里。”
“我知道。”
“你不知道。”郝警官压低声音,“我见过很多家属,一开始都说自己冷静,都说自己能配合判断。可绑匪只要发一张照片,一个视频,一句‘她在流血’,家属就会把所有规则扔掉。你现在应该做的,是把手机交给警方,停止私下行动。”
许知微没有争辩。
她当然知道郝警官是对的。正因为他是对的,她才不能把全部选择交出去。警方要救唐素问,程序上必须把人质安全放在第一位;而对方正是利用这一点,把“火场”变成不能触碰的禁区。
可如果那份未归档复核报告是真的,唐素问被绑走就不是为了灭口。
她被带着报告出现,是为了让所有人看见:十八年前的火,不是烧完就结束了。
许知微说:“我跟你们回队里做笔录。但我要先打一个电话。”
“给谁?”
“一个能看懂火的人。”
她拨出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