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不是女儿。”
周继明站在走廊尽头,白衬衫在昏暗里显得格外干净。
这栋废弃医院里到处都是灰、霉斑、铁锈和水渍。只有他干净得不合时宜,像从另一个场景里走出来的人。他手里拿着旧病历夹,姿态平稳,甚至有一点职业性的温和。那种温和不是善意,是长期掌握别人资料的人练出来的耐心。
“她是一套可以继承的死亡证明。”他说。
孟眠跪在散落的文件中间,手里攥着那张死亡证明复印件。她的脸色苍白,眼神却像被火烧过一样亮。
姓名:孟眠。
性别:女。
年龄:三个月。
死亡日期:永安火灾后三日。
死亡地点:永安职工医院。
许知微没有看周继明,先看那张纸。
“假的。”她说。
孟眠猛地抬头:“你凭什么说是假的?”
“你今年三十五岁。”许知微声音很稳,“永安火灾发生在十八年前。火灾那年,你已经十七岁。一个三个月大的女婴死亡证明,不可能是你的出生或死亡记录。”
孟眠怔住。
她太震动,反而忘了最基本的时间。她只看见自己的名字,看见“死亡”,看见“收养登记”,就像一个人在黑暗里抓住第一根绳子,根本来不及分辨那根绳子通向哪里。
周继明轻轻笑了。
“许小姐不愧是做清算的。”他说,“看材料先看日期。”
“这不是病历。”许知微看着他,“是饵。”
“也不全是。”周继明缓步走近,“每一份好饵,都得有一点真的东西。孟眠这个名字,确实出现在永安火灾后的死亡证明里。只不过,死掉的那个孟眠,不是她。”
孟眠手指一松,那张纸掉在地上。
“你什么意思?”
周继明看向她,语气甚至有些怜悯:“孟小姐,你一直在寻找自己的来路。可你有没有想过,别人给你的来路,也许本来就是为了让你走过去?”
孟眠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
“你给我材料,是为了让我直播。”
“我只是把你想要的东西递给你。”
“你骗我。”
“我给你的照片是真的,编号是真的,潮生巷也是真的。只是你太急,急着把所有东西都放到自己身上。”周继明微笑,“这不能全怪我。”
孟眠冲过去想抓他,被许知微一把拦住。
“别碰他。”
孟眠挣了一下:“放开!”
“你碰他,他就有理由把自己变成受害者。”许知微没有松手,“他现在最想要的,就是我们失控。”
周继明看着她,眼神里终于多了点兴趣。
“许小姐,你比十二年前难对付多了。”
许知微抬眼:“十二年前我见过你?”
“见过。”周继明说,“不过那时候你脸色很差,一直捂着耳朵。唐素问说你低血糖。我当时就想,唐姐这辈子做文件滴水不漏,怎么养了一个这么容易心软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