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卢卡斯灰烬（第1页）

第一章斯卡卢斯的灰烬

一、坠落

运输舰“圣奥菲莉亚号”在进入大气层的那一刻就开始解体。

莎拉·康斯坦丁修女被束缚带固定在空降舱的座位上，透过四指厚的观察窗，她看见了斯卡卢斯巢都的全貌——一座被浓烟和火焰包裹的巨型人造山脉，从轨道上望去，像一颗正在溃烂的果实。数以百计的光点在巢都表面明灭，那不是城市灯光，那是爆炸。兽人舰队的轨道轰炸已经持续了三周，巢都上层最坚固的虚空盾阵列终于在四十七个小时前过载崩溃。

“空降坐标偏差警告，”空降舱的人工智能用毫无波澜的声音报告，“预计着陆点偏离预定坐标十七公里。修正失败。再入角度正在失控。”

“祈祷。”坐在莎拉对面的艾琳娜修女轻声说。她是个面容消瘦的中年女性，左眼在十年前的卡利西斯战役中被异形的酸性血液烧毁，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粗糙的光学义眼。此刻那枚义眼正发出不稳定的红光。“祈祷帝皇指引我们的坠落。”

“帝皇不会替你修正轨道。”莎拉咬紧了牙关。过载的重力加速度把她的身体死死按在座位上，她能感觉到自己肋骨在压迫肺叶，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抽真空。空降舱剧烈震颤，舱壁发出金属扭曲的哀鸣，隔音材料被震成碎片在舱内飞舞。

“三十秒后撞击。”AI报告。

莎拉闭上眼睛。她今年四十三岁，已经在战斗修女会服役三十七年。她参加过三十二场战役，杀死过三百一十四个敌人——她在每一次杀戮后都会在日记上画一条线，密密麻麻的线填满了七本祈祷书的空白页。她不害怕死亡。她害怕的是死亡来得太慢，慢到足够让她感受到自己的信仰在疼痛中碎裂。

“二十秒。”

“以帝皇之名，以殉道者之血，以永恒圣火之誓——”艾琳娜开始念诵临终祷词。

“十秒。”

莎拉睁开眼。观察窗外，斯卡卢斯的表面正在以疯狂的速度扑面而来。巢都的外壳装甲、断裂的高架桥、倾斜的尖塔——无数细节在一瞬间涌入她的视网膜。她看见了地面。不是巢都的地面，是巢都下方被工业废料填满的深谷，一条黑色的河流在其中蜿蜒，水面上漂着油污和某种她不打算辨认的东西。

“五秒。”

反向推进器点火。

冲击力贯穿了她的脊柱。意识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白噪，所有的感官都被抹去，只剩下纯粹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尖叫，因为即使尖叫了也不可能听到。空降舱在地上弹跳了三次，每一次撞击都让舱壁向内凹陷几分，第三次弹跳时头顶的装甲板终于撕裂，斯卡卢斯灰色的天光从裂缝中倾泻进来。

然后一切都静止了。

莎拉发现自己还活着。她的耳朵在流血，视野模糊，左臂完全失去了知觉——后来她发现那只是暂时性的神经压迫，但在那一刻，她以为自己的手臂已经断了。她花了几秒钟解开束缚带，花了更长的时间站起来。舱门已经变形卡死，她用肩膀撞了四次才撞开。

斯卡卢斯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金属焦灼、腐烂有机物和某种兽人特有的恶臭——那种味道像是把腐肉、机油和长满蘑菇的洞穴混合在一起。莎拉深深吸了一口，对着外面灰黄色的天空露出了一个笑容。

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愤怒。

她还活着，这意味着她还能继续杀。

身后的空降舱里，艾琳娜正挣扎着站起来。光学义眼的红光在昏暗的舱内明灭不定，像一个未完成的求救信号。“其他人呢？”

“无线电检查。”莎拉从腰间的武装带上取下通讯珠，“康斯坦丁修女呼叫圣凯瑟琳修会第三空降分队，报告你们的状态。”

静电噪音。然后是断断续续的回应。

“艾米莉亚修女……存活……着陆点偏差……遭遇敌人接触……”

“萨宾娜修女……重伤……请求支援……”

“诺拉修女……坐标三七七——四二二……正在交火……”

七个回应。她们本来有二十三个。

莎拉把通讯珠放回腰间，从背后取下她的爆弹枪。“萨宾娜最近，先去她的坐标。艾琳娜，你跟得上吗？”

“跟得上。”艾琳娜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这位比她年长十五岁的修女是修会中最擅长近战的战士，她的链锯剑已经握在手中，锯齿在空转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就走。”

她们在废墟中穿行。斯卡卢斯巢都的这片区域被轨道轰炸削去了整整三层尖塔，残骸堆积成一座座小山。建筑的断面上露出内部的管道和线缆，像被剖开的巨兽内脏。有些管道还在泄露着蒸汽或冷却液，在灰暗的光线中拖出一道道苍白的烟幕。

萨宾娜修女的信号来自一座半坍塌的精炼厂。她们在厂区的外墙上找到了一个被兽人砍开的豁口，豁口的边缘还残留着绿色皮肤的生物组织——是兽人的尸体碎屑，被某种重火力击中后飞溅上去的。莎拉蹲下来用手指捻起一块，放在鼻子前嗅了嗅。新鲜的，不超过十分钟。

“里面。”她低声说。

精炼厂内部是一个巨大的竖井空间，深不见底。原本围绕竖井盘旋的走道和平台已经被炸毁了大部分，只剩下几段悬在空中的钢铁残片。萨宾娜的信号就在竖井底部。

她们在废墟中找到了萨宾娜。

她还活着——仅仅只是活着。一块坠落的钢梁压住了她的下半身，血液在身下积成了一滩暗红色的水洼。她的爆弹枪还握在手里，枪管还在冒烟。她的周围散落着至少十二具兽人尸体，其中一具几乎被爆弹炸成了两段。

“萨宾娜！”莎拉跪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