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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星神教首次露面的(第1页)

第五章暗面圣战

帝国暗面从来不是一个地理概念。

在星炬的光芒所能照耀的疆域之外,在那道将银河一分为二的巨大亚空间风暴断层以东,存在着数以千计的人类世界。它们有的在帝国建立之前就已经存在,有的在荷鲁斯叛乱时期与泰拉失去了联系,有的在随后的万年岁月中被帝国的远征舰队反复发现又反复遗忘。帝国官方将这些世界统称为“帝国暗面”,但这个名称本身就暗示了官方对它们的态度——这些世界存在于帝国的阴影中,没有完全脱离,但也不被完全接纳。它们向泰拉缴纳什一税,接受国教的传教,在理论上服从高领主议会的法令,但在实践中,它们距离泰拉太远了,远到任何试图对它们施加实际控制的尝试都会在星炬照不到的漫长航线中被稀释成徒劳。

在这片广袤的暗面中,有一个名为卡塔兰的星系。它在帝国档案中的编号是DS-4473,人口大约四十亿,主要产业是农业和初级矿产加工,什一税等级为三级——这意味着它在帝国行政序列中的地位大约相当于一个中等偏下的行省,不太重要,不太富裕,不太危险。负责卡塔兰星系防务的是帝国星界军第三战团和第六战团,两支以步兵为主的常规部队,总兵力约八万人。他们的装备是最基本的激光枪和轻型装甲,重型武器只有少量自行火炮和几十辆奇美拉装甲运兵车。他们的指挥官是两位在星界军中服役超过二十年的老将——第三战团指挥官埃伯哈特上校和第六战团指挥官萨卡尔上校。这两个人从未并肩作战过,他们的战团被分配到这个偏远星系的原因各不相同,但本质上是一样的:他们的部队在之前的战役中遭受了损失,被送到卡塔兰来休整补充。

暗面的战争不是从轨道轰炸开始的。它从祈祷开始。

起初没有人注意到那些传教士。在帝国的边疆世界,国教的传教士是最常见的流动人口之一。他们搭乘不定期货船,从一个星系到另一个星系,在巢都底层和农业殖民地的广场上传教,分发圣餐,听取忏悔,然后在帝国税务署的人到来之前悄然离开。当第一批身穿朴素灰袍的传教士出现在卡塔兰三号星的农业定居点时,当地居民的反应和往常一样——围观,好奇,有几个虔诚的老妇人跪下来接受祝福,更多的人只是远远地看了一会儿就回去干活了。但有人注意到这些传教士和国教的传教士不一样。他们的灰袍上绣的不是帝国双头鹰,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符号——一个由七颗星组成的环形,环的中央是一只睁开的眼睛。他们的圣言录不是国教版本的《帝皇圣言录》,而是一本更薄、更旧的书籍,封面上用高哥特语写着《真理录》。他们不谈论帝皇的荣光、原体的忠诚和殉道者的牺牲,他们谈论的是“真相”——帝皇的真相,帝国的真相,人类种族的真相。

卡塔兰三号星的基层执法官哈维尔·蒙特斯是最早对这些传教士产生警惕的人。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在这个农业星球上干了十五年的执法工作,这十五年中他的主要工作内容只有三样:处理邻里纠纷,追查偷农作物的贼,以及每月向行省总部提交一份从来没有人会读的治安报告。他对国教没有特别的热情,对帝皇的信仰也只停留在例行祈祷的层面,但他对异常现象有着一种老执法官特有的敏感——当某个东西看起来不对劲时,它通常就是不对劲。蒙特斯派了两名执法员去跟踪那些灰袍传教士。两名执法员在当天晚上回来了,但他们没有提交任何报告——不是因为他们忘记写,而是因为他们被传教士说的话迷住了。

“他们说的是真的,长官。”其中一个年轻执法员对蒙特斯说,眼神里有一种让蒙特斯汗毛倒竖的狂热,“他们给我们看了《真理录》里的证据。帝皇没有死在黄金王座上——帝皇早就死了,是在一万年前被祂自己的原体杀死的。黄金王座上坐着的是一具被国教用来骗人的变种人尸体。星炬的光芒不是帝皇的灵能——那是被偷来的亚空间能量,每一次星炬亮起都在消耗人类的未来。长官,你想想看——如果帝皇真的全能,为什么帝国会有这么多苦难?为什么会有饥饿、战争、瘟疫?为什么我们被送到这个偏远的星系,一辈子回不了家?因为帝皇根本不是神。祂是谎言。帝国是谎言。”

蒙特斯看着那个年轻执法员的眼睛,看到的不是被煽动的愤怒,而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解脱。那个年轻人的眼神是一个被谎言欺骗了一辈子的人突然听到真相时的眼神。蒙特斯做了他唯一能做的事——他把那两个执法员关进了拘留室,然后向行省总部发出了一份紧急报告。这份报告是卡塔兰星系向帝国发出的最后一条正常通讯。报告的内容只有三行字,用执法官的简练语言写道:“卡塔兰三号星出现未经授权的异端布道活动。布道者自称‘新星神教’,否认帝皇神性,传播内容极具煽动性。两名本地执法员已被感染。请求支援。”

这条报告在一小时后被帝国行政部的通讯中转网络接收、分类、标记为“三级优先”——这个级别意味着它将在七十二小时内被送达审判庭的异端审查部门。对于帝国官僚系统来说,七十二小时是一眨眼的功夫。但暗面的战争没有七十二小时可等。

就在蒙特斯发出报告的同一天夜里,卡塔兰三号星首府圣加略市的中心广场上,那些灰袍传教士做了一件在帝国法律中足以判处死刑的事——他们在没有获得任何官方许可的情况下,在公共场合举行了一场露天布道。这场布道吸引了超过两万人在广场聚集,当蒙特斯带着十二名执法员赶到现场试图驱散人群时,他被人群的规模惊呆了。两万人,可能更多,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和他拘留室里那两个执法员一模一样的表情——被真相击穿的震惊,以及随之而来的、无法抑制的愤怒。“公民们!”站在一座废弃的国教圣坛上的传教士大声呼喊着,他的声音通过某种微型扩音装置传遍了整个广场,“我们被欺骗了五万年!国教告诉你们帝皇在黄金王座上受苦,告诉你们只要祈祷就可以得到救赎——但他们从来没有告诉你们帝皇为什么在黄金王座上!因为帝皇是被祂自己的儿子荷鲁斯杀死的!荷鲁斯叛乱不是混沌的入侵——那是帝国内战!是帝皇用祂的谎言逼反了祂最忠诚的儿子们!帝国从建立的第一天起就不是为了拯救人类——它是为了控制人类!”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怒吼。不是对传教士,是对广场另一侧的国教教堂。那座教堂是圣加略市最高大的建筑,它的尖塔在卡塔兰三号星的两个月亮照耀下反射出惨白的光芒。过去十五年来,蒙特斯每个周日都会看到市民们在那座教堂门口排队等候圣餐,他从未怀疑过那座建筑所代表的东西。但现在,他看着那两万张脸,忽然意识到——他们不是刚刚才开始恨帝国的。他们一直都在恨。他们只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名字和一套说辞来命名这种恨。

第一块石头砸碎教堂彩绘玻璃的声音像一声信号枪。蒙特斯站在广场边缘,眼睁睁看着人潮涌向教堂,他腰间的激光手枪从未像此刻这样沉重——两万人,十二名执法员,十二把枪。他拔出了枪,朝天开了一枪,大喊着命令人群停止。但没有人听到他的枪声。他的枪声被两万人的咆哮吞没了。他身边的两名执法员放下了枪,解下了执法徽章,走进了人群。其中一个是已经在执法队工作了八年的中年女人,她在经过蒙特斯身边时对他说了一句话:“长官,您也应该听一听。他们说的是真的。”

教堂在燃烧。国教的彩色玻璃在高温中碎裂,描绘帝皇征战的画面在火焰中扭曲变形。教堂的主教——一个七十多岁的瘦弱老人——在试图保护圣坛时被打倒在地,人群从他身上踩过去,没有人低头看一眼。圣坛上供奉的一尊帝皇圣像被拖到了广场中央,砸碎。帝皇的面孔在碎裂的大理石中四分五裂。蒙特斯站在燃烧的教堂门口,手中的激光枪还在冒烟——他朝人群头顶开了一枪,两枪,三枪,没有人理会。他开始后退,退向执法站的方向,然后跑了起来。他在跑过一条小巷时被一只从阴影中伸出的脚绊倒了,摔在了一个垃圾堆旁边。绊倒他的人是一个他认识的本地商贩,卖水果的,每天早上都会在广场边支摊。那个商贩低头看着他,手里提着一根沾了血的铁棍。

“蒙特斯执法官,”商贩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女儿去年被征兵官带走了。她才十四岁。他们说帝皇需要她上前线。你告诉我——帝皇需要十四岁的孩子上前线吗?”蒙特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铁棍砸下来的时候,他最后的念头是——那份请求支援的报告,可能永远也不会被读到了。

暴乱在卡塔兰三号星蔓延的速度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不是因为这颗星球的居民特别容易被煽动,而是因为他们早已准备好了被点燃。四十亿人,分布在三个行星和七个大型空间站上,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在为帝国缴纳什一税,送自己的孩子去前线,吃配给的营养膏,跪在国教的教堂里为帝皇祈祷——而他们得到的回报是更多的税收、更多的征兵、更多的配给削减。帝国从来不曾在乎暗面。帝皇的光芒从未真正照耀到这里。当传教士告诉他们“帝皇的光芒是假的”时,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有说服力的论证——他们需要的只是允许。允许自己相信自己一辈子被亏欠了。允许自己愤怒。允许自己拿起武器。

新星神教的传教士不是普通的神棍,他们在传播教义的方式上展现了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专业性。他们不是到处演讲,他们有组织——极其严密的组织。每一个星球上的传教活动都是同步进行的,每一个城市的暴乱都是在同一时间爆发的,每一座国教教堂都是在同一个小时内被点燃的。在卡塔兰三号星暴乱的同一夜,卡塔兰二号星、四号星、七个空间站上的所有关键设施——军械库、通讯中枢、星际港——几乎同时遭到了有组织的占领。占领这些设施的人不是暴民,而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他们穿着和传教士一样的灰袍,但在灰袍下是一层轻型的陶瓷装甲,配备着帝国制造的激光步枪和爆弹手枪。他们不喊口号,不抢劫,不□□,他们只是按照一个极其精确的计划,在几个小时之内,将卡塔兰星系的每一个战略节点都控制在了自己手中。

当埃伯哈特上校在卡塔兰首府星——卡塔兰一号星——的星界军指挥部里收到第一份暴乱报告时,他正在吃他的晚餐。晚餐是标准的军官配给——一块合成蛋白饼,一碗蔬菜汤,一杯循环水。他看到报告的标题时把勺子放下了。然后他看完了报告的全部内容。然后他把餐盘推到一边。“召集第三战团所有连级指挥官到指挥部。现在。”他的副官跑步执行命令。十七分钟后,第三战团的十二名连长全部到齐。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还在扣军装扣子——他们也是被从晚餐和休息中叫起来的。埃伯哈特上校站在全息投影台前,用最简练的语言描述了当前的局势:卡塔兰三号星、二号星、四号星同时发生大规模暴乱;七个空间站中的五个已被不明武装力量控制;星际通讯网络在四十分钟前开始出现系统性的干扰,目前已经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他们被切断了。

“敌人是谁?”第一连连长问道。

“自称‘新星神教’。审判庭档案中查不到这个组织。但从他们的行动方式来看——这绝对不是一群临时起意的暴民。他们有组织、有武器、有战术计划,而且他们对我们的防御部署了如指掌。”埃伯哈特上校在投影台上调出了一张卡塔兰首府星的防御地图。地图上有十几处标记为红色的区域——那是敌人的控制区——以一种不祥的精准度避开了所有的主力防线,直接插入了防御体系中最薄弱的节点。“我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固守指挥部所在的要塞区,等待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帝国援军;或者主动出击,趁敌人还没来得及巩固阵地之前夺回星际港和通讯中枢。固守意味着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出击意味着我们将在没有重武器支援、没有空中掩护、没有确切敌情的情报下进行城市巷战。各位——有什么意见?”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第三战团的连长们都是老兵,大部分在星界军服役超过十五年。他们打过异形,打过叛军,在无数个偏远星系上镇压过无数场暴乱。但他们从未遇到过一个能同时在所有星球上同步发动精确打击的敌人。一个连长开口了:“上校,如果我们出击——成功的概率是多少?”

埃伯哈特上校没有回答。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然后第六战团的萨卡尔上校推门进来了。他不是被召集的——他已经带着自己的警卫排穿过了半个城市的地下通道,从第六战团的驻地赶来了第三战团的指挥部。他的军装上沾着血迹,不是他的血。他在经过城市地下管网时遭遇了一支敌人巡逻队,三分钟的交火,他的警卫排损失了两个人。萨卡尔上校的呼吸还没平稳下来,但他先开口说的话是:“别想着固守了。他们正在从地下接近指挥部。”会议室里的空气骤降了几度。埃伯哈特上校盯着萨卡尔上校。两个人从没合作过,但此刻不需要任何介绍——萨卡尔脸上的血迹和他身后警卫排战士苍白的脸色,已经说了所有需要说的话。

“多少人?多久?”埃伯哈特问。

“我看到的至少两个营,在地下第七层的管道网络中集结。从他们的移动速度来判断——最多两小时,他们就会到达指挥部的正下方。”萨卡尔走到投影台前,用手指在地图上标记了一条地下管道线。他粗糙的手指在投影上画出路线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条线是如何避开所有地面防御、直通指挥部大楼的地基的。埃伯哈特上校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出击。”他说,“两个战团联合作战。第三战团负责正面——从要塞区向星际港方向发起进攻。第六战团负责地下——清理地下管网中的敌人,保护指挥部后方。两个小时后必须夺回星际港。如果星际港失守太久,轨道上的商船和运输舰队可能会被敌人控制。一旦敌人控制了轨道,我们就真的一丝希望都没有了。”命令一旦做出,就没有任何犹豫的余地。十二名连长跑步回到自己的部队。在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卡塔兰首府星的要塞区变成了一座正在发动战争机器的巨型蜂巢。星界军士兵从营房中涌出,在操场上集合成队列。军械库的闸门全部打开,激光枪的充电模块被批量分发,奇美拉装甲运兵车的引擎被逐个启动。埃伯哈特上校站在指挥部的阳台上,看着下面涌动的军绿色人影。他的部队,八万人中的大约四万人驻扎在首府星上,此刻已经在半小时之内完成了从营地到战斗状态的全部转换。这在星界军的训练标准中算不上优秀,但对一支正在被人从内部击穿的部队来说,已经够了。他唯一的希望是,敌人的准备再充分,也无法预料两个战团会同时在正面和地下同时发起攻击。他希望这个“无法预料”可以让他们抢回战场主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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