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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现场(第1页)

第五十七章现场

花架下面的仪式结束之后,草坪上的气氛从郑重的安静变成了松弛的热闹。简逾白的母亲第一个走过来抱了抱简逾白,又抱了一下江欲燃,眼眶微微泛着红但嘴角是弯着的,说了一句“好孩子,以后好好过日子”。简逾白被他妈抱的时候鼻子也酸了一下,但很快被江欲燃拉去跟其他人打招呼了——周扬举着手机凑过来让他看刚才拍的视频,画面里两个人在花架下面交换戒指的时候阳光正好从花架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枚银圈上闪了一下。辅导员站在旁边跟江欲燃的父亲聊着什么,两个人在草坪边缘的树荫下面各自端着一杯茶。白蔣在树荫下跟煤球一起待着,猫的蝴蝶结已经被他自己调整好了。

茶歇区的长桌上摆着简逾白母亲提前订好的点心和江欲燃父亲准备的茶饮,有人在阳光下端着纸杯聊天,有人坐在草坪上铺的软垫上休息。简逾白和江欲燃在草坪上被人叫住拍了一张又一张合影——跟父母、跟朋友、跟木工坊的老张、跟江欲燃的父亲和简逾白的父母一起。每拍完一张简逾白就转头看一眼江欲燃,确认他还在旁边,确认那枚新戒指还在他的指间亮着。

周扬在拍合影的间隙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爸今天跟我聊了快二十分钟摄影的事。他说你小时候第一次拿相机就是他教的,拍的照片比试卷上的分数还多。你们家原来有摄影基因啊?”简逾白愣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父亲——他正站在茶歇区旁边的花坛前面,弯着腰调整一台旧相机的角度,身影在春末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更安静一些。那个画面被简逾白收进了眼睛,准备留到以后某个傍晚再放出来看。

人群散了一些之后,白蔣从树荫那边抱着煤球走过来。煤球的蝴蝶结已经歪到了脖子侧面,但它没有反抗,只是安静地趴在他怀里,像一个已经接受了今天所有安排的老员工。白蔣把猫递给简逾白的时候说了一句:“它今天很乖,全程没跑。就是刚才有人送花车经过的时候看了几眼,但没有追。”简逾白把煤球接过来抱在怀里,猫的体温隔着衬衫布料传过来暖烘烘的,尾巴从他的手臂上垂下来轻轻晃着。江欲燃从旁边伸手挠了一下煤球的下巴:“你今天表现不错,晚上加罐头。”

煤球的耳朵抖了一下,尾巴晃动的幅度略微加大了一些,像一个对奖励方案表示了温和认可的执行者。

下午的光线开始从明亮转为柔和的时候,草坪上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简逾白的父母和江欲燃的父亲坐着同一辆车回去了,临走的时候简逾白的母亲站在车门旁边回头看了他们两个一眼:“你们晚上好好休息,明天不用急着回来。煤球的粮和猫砂我都帮你们带回去了,今晚住自己家就行。”简逾白站在草坪边上看着她妈坐进车里关上车门,车窗摇下来的时候她伸手摆了摆,然后车子开走了。他站在草坪上看着那辆车开出院门、消失在路口的树荫里,手里的煤球还蹲在他怀里打着呼噜。

江欲燃走到他旁边站定:“你妈把猫粮带回去了?”

“带回去了。”简逾白说,“她还问你要不要带一盒她做的卤牛肉。”

“明天回去再吃。”

两个人站在草坪上看着花架被工人们拆成部件搬上货车,白色的木质框架和藤蔓一起被收进纸箱里,花架顶残留的那几朵白色小花在收拢的过程中落了几片。简逾白低头看着花架被撤走之后露出来的一块被压平的草皮,又抬头看了看被花架遮了一整个下午的那片天空——春末的天空是浅蓝色的,高而远,几片薄云停在天边没有动。

“逾白。”

“嗯。”

“累不累?”

“还行。”简逾白说,“你呢?”

“也还行。”江欲燃偏头看了他一眼,“但我想回家了。”

简逾白把怀里的煤球换了一边手臂抱着,腾出另一只手伸向江欲燃的方向。江欲燃的手指很快就扣了进来,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力度,像一条已经走了很多遍的路。两个人沿着草坪边缘的石板路往停车场走,煤球在简逾白怀里被走路的节奏晃得半眯起了眼,尾巴从臂弯里垂下来慢悠悠地扫着。

回到店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路灯亮了,街灯的光把店门和门框上那块木牌照得柔和。简逾白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煤球从他怀里跳下来,先一步从门缝里挤了进去,在门厅的地垫上蹲好,仰头看了看两个人,然后慢悠悠地走向了自己的食盆——位置被简逾白的母亲挪正了,旁边放着一碗清水和几个小罐头。煤球低头闻了闻,然后开始认真地吃晚饭。

简逾白和江欲燃换了鞋走进屋里,关了店门。阁楼的窗户开着,春末的晚风从窗口涌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飘动。两个人并排坐在床沿上,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把窗帘的轮廓投在地板上,光影被风吹动的时候微微晃着。简逾白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几枚银圈——无名指和中指并排贴着,在室内偏暗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哑光。江欲燃坐在他旁边,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同样位置的戒指,两排银圈在同一个光线下微微亮着,像两串被对齐了的、不需要再调整的刻度。

“逾白。”

“嗯。”

“今天过的还挺快的。”

“嗯。”简逾白说,“但每一秒都记得住。”

江欲燃没有说话,但他伸过手来把简逾白的手指又握住了。两个人在春末的晚风里并排坐着,煤球的饭碗被它舔干净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细细碎碎的,像一枚被轻轻合上的锁扣。窗外有夜风把院墙外面的树叶吹得沙沙地响,路灯的光穿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枚被完整合上了的、不再需要被打开的平安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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