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青云会的第一份见面礼（第1页）

中午十二点，隐的门半掩着。苏晚晚推门进去的时候，秋姨不在茶台后面，倒是靠窗的榻榻米上坐着另一个人——四十出头的女人，短发，穿一件藏蓝色的亚麻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左手腕上一只老款的银色机械表。她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杯沿上凝着一圈细密的水珠。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目光在苏晚晚身上停了一下。

“苏小姐。”她的声音不高，有些哑，像砂纸擦过木头的哑声，“坐。”

苏晚晚在她对面坐下来，把帆布袋放在身侧。她扫了一眼对方的脸——颧骨偏高，眉骨很深，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先往下抿一下再往上扬，像一种职业习惯。四十出头，但眼神里有种经过事情的人才会有的沉。那只银色机械表的表盘上有一个很小的刻字，在特定角度下反着光。

“我姓秦，秦素。秋姨让我来的。”她从身侧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不厚，大概五六页的样子，放在榻榻米上，没有推过来，“她说你最近在查一些东西。”

“是。”

“查到哪一步了？”

苏晚晚没有立刻回答。她把帆布袋的拉链拉开，从那本《家常菜谱1000例》的夹层里抽出那份股权转让协议的复印件，放在文件夹旁边。复印件上的折痕很深，纸边有些卷，她用手掌按平了一下。

秦素没有伸手去拿，目光落在那张纸的标题上，停了两秒：“傅正清的签名，你确认过了？”

“我比对过他在这边的签名。”苏晚晚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傅正清在某份慈善捐赠书上的签名，“笔画走势、落笔的轻重、‘清’字那个三点水的收尾角度——对得上。”

秦素接过手机，把两张签名放大了对比一会儿，把手机还给她。“你父亲签这份协议的时候，苏氏已经负债两百万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的是，这笔债务，傅正清不是1999年借给你爸的，是1997年。雪梅还在世的时候。”

苏晚晚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松开。“他借钱给我妈治病？”

“不是借给你妈治病。”秦素的声音平得像一块石板，“是你外公当年买地皮的时候，欠了傅家一个人情。1997年你妈病重的时候，傅正清拿这个人情去找你外公。你外公把债务转给了你爸。”

苏晚晚端起面前那杯茶——已经凉透了，杯壁的温度透过瓷面传到指腹，微凉。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苦，涩，舌尖上留下一层薄薄的余味。她把杯子放下来，喉结动了一下，像咽下一块冷硬的东西。

“我外公还在世？”

“不在了。2010年在养老院走的。走之前那几年，他托人给秋姨带过一句话——说他对不起雪梅。”

苏晚晚把这句话放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把那份协议复印件收起来，重新放回帆布袋的夹层里。秦素看着她的动作，没有催促，等她拉好拉链之后才开口：“秋姨让我给你带一份见面礼。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拿到这份协议之后想过什么？”

苏晚晚看着她，没说话。

“你完全可以拿着这份协议去找傅衍之，告诉他他父亲当年是怎么吞掉你家的厂的。逼他加倍赔偿你，开个价。”秦素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但你到今天为止，没有联系过他一次。”

“联系他做什么？”苏晚晚说，“他只会觉得我在讹他。”

“那你打算怎么做？”

苏晚晚低下头，看着面前榻榻米上的草席纹理。那些编织的纹路一条一条地延伸开去。她伸手碰了一下席面的边缘——草席凉而硬，指尖有一种干净的粗糙感。

“我想把苏氏买回来。”

秦素没有说话。

“那块地皮现在不值什么钱了，厂也废了。但它是我爸留下来的。当年的债务关系，不管是谁欠谁的，我不想再让它悬着。”苏晚晚抬起头看着她，“我需要知道，除了傅家之外，还有谁在这笔账上签过字。”

秦素盯着她看了大概十秒钟。那十秒钟里，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茶台旁边那台老式冰柜的低频嗡鸣声。然后她伸手把那个牛皮纸文件夹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推到苏晚晚面前。

那是一张复印的银行转账回单。日期是1997年11月3日。付款人一栏写着“傅正清”。收款人一栏写着“刘启明”。金额是十二万。备注栏空白。

苏晚晚看着那张回单，指尖在纸面上划过，在“刘启明”三个字上停了一下。她的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她看了一眼，没有接，按了挂断键，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榻榻米上。

“刘启明是你妈妈的同学，也是傅正清的私人法律顾问。”秦素说，“1997年到2000年之间，他以这个身份，经手了至少七笔从傅家流向苏氏的款项。总额大概在一百八十万左右。”

“他以什么名义经手的？”

“借款。”秦素说，“但合同只在你爸手里有一份，傅正清手里一份都没有。你猜为什么。”

苏晚晚握着那张回单的边角，把它翻过来。背面空白。她把回单在掌心里折了三折，没有装起来，直接握着它放在膝盖上。

“因为傅正清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爸还这笔钱。”

“对。”秦素说，“他要的是苏氏那块地。你爸不卖，他就用债务拖着你爸。你爸活着的时候还不上，死了之后这笔债就落在你头上。但你爸去世那年，苏氏的资产已经被傅家通过各种手段掏空了。”

“那我手里这份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