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的时候,苏晚晚站在客运站门口,手里的档案袋被体温捂热了一小块。她低头看着封口处碎裂的蜡痕,指腹按上去,感受着那些细小的裂纹,像在读一段不需要翻译的盲文。
手机震了一下。她没立刻看。
把档案袋夹进帆布袋,拉好拉链,背到肩上,然后才掏出手机。消息是秋姨发的,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定位——锦城市中心,青云会的私人会所,锦城老街区一栋民国时期的红砖小楼。下面跟了一行字:“到家了给我电话。”
苏晚晚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打了三个字回过去:“到了。”
她没打电话。
从景洪回锦城的飞机晚点了四十分钟。她靠在候机厅的塑料椅子上,把帆布袋抱在胸前,闭了一会儿眼。眼皮后面一片暗红色,耳边是广播里反复播放的登机提醒和行李箱轮子碾过地砖的声响。她数着广播里喊了多少个名字,数到第七个的时候,广播换了一轮,她又重新开始数。
落地锦城的时候是晚上九点二十。她走出到达大厅,夜风裹着城市熟悉的气味扑过来——柏油路、尾气、远处餐饮街飘来的油烟味。她站在出口处,深深吸了一口,感觉到肺部被那种混杂的、属于锦城的空气填满。
手机上有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是秋姨:“到会所来。”一条是陌生号码,凌晨一点发的,两个字:“别去。”
她划掉那条消息,拨了秋姨的电话。响了一声就通了。
“你找到箱子了?”
“找到了。”
“里面有什么?”
苏晚晚握着手机,站在到达大厅门口的灯光下,沉默了几秒。“我母亲的照片。一叠信。”
“信里写了什么?”
“写了一个人的名字。”苏晚晚说,“陆远洲。”
电话那头安静了。安静到她以为信号断了。然后秋姨的声音传来,比刚才低了一些,像从一个很深的地方浮上来:“你见到他了?”
“没有。我打了电话。”
“他承认了?”
“他说——”苏晚晚顿了一下,感觉到喉咙里那团东西又涌上来,她咽了一口,把它压下去,“他说我母亲委托他转交一份东西给我。补充说明的原件,比我爸那份更早。”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苏晚晚听到秋姨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茶杯放回托盘的声音。
“那份东西在他那里?”
“他说在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等我有能力自己来拿的时候,自然会找到。”
秋姨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好几秒,开口时声音里有一种苏晚晚从没听过的、细微的裂缝:“你母亲走之前,给我打过一通电话。她说她要去勐腊办一件事。我问她什么事,她说——‘去给晚晚留一把钥匙。’”
苏晚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钥匙?”
“她说,等你长大了,你会懂的。然后就挂了。”
电话里剩下的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苏晚晚站在到达大厅门口的灯光下,夜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拨。过了很久,她开口,声音很轻:“秋姨,我外公的生日是哪一天?”
“你外公?”秋姨的声音顿了一下,“你外公在你母亲去世后第四年走的。你那时候还小,可能不记得了。他生日是——”
“十一月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