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公交站牌底下站了很久,久到雨快要停了,久到包里的纸巾被雨水泡成一团浆糊,久到一个环卫工人骑着三轮车从她面前经过,看了她一眼,又骑走了。
手机亮了一下。
她低头看,不是傅衍之的消息——刚才那条“走完了?”她没回。显示的是一个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没有前因后果,只有一句话:
“明晚七点,隐。一个人来。”
苏晚晚盯着这行字看了十几秒。她没有追问是谁发的,也没有删掉。她把湿透的刘海拨到耳后,迈步走进已经小了许多的雨里。
她走了十分钟,拐进一条窄巷子,那辆咖啡车停在尽头。白色的车身,漆皮剥落得比三个月前更厉害,雨水顺着车门上一张手写的“停售”告示往下淌,字迹被泡得只剩模糊的笔画。
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锁,拉开车门。
车厢里有一股铁锈和水垢混在一起的涩味。工作台上摆着几个落灰的糖浆瓶,冰柜里放着一袋过期的咖啡豆。她没看那些,径直掀开工作台底下的一块隔板——那里藏着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
铁盒子里有两样东西:一把首饰盒大小的钥匙,和一张黑色的VIP预约卡。
钥匙是傅衍之那把私属保险箱的,密码她知道,林婉儿的生日。黑卡是“隐”私厨的——锦城最高端的私房菜馆,每天只接三桌,会员制,据说老板娘是青云会的人。她把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签名栏。上面写着一个姓袁的名字,旁边有一行小字,被油墨盖住大半,只露出“秋姨”两个字。
她是在半年前发现这张卡的。
那天傅衍之出差,她趁家政阿姨打扫书房的时候,借口要找一份文件,用备用钥匙开了他的保险箱。保险箱里有三样东西:一份要把傅氏旗下一家子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转给林婉儿的协议草稿,一个加密U盘,还有这张卡。
她把每件东西都拍了照,然后把一切恢复原样。
那天晚上傅衍之回来,她给他泡了一杯蜂蜜柠檬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说“有点酸”。她说“下次少放点柠檬”,然后去厨房把那杯水倒掉,把杯子洗干净放回原处。
也是那天晚上,她第一次认真地想:如果有一天她必须走,她手里有什么可以用来活命的东西。
她想了很久,答案是,除了这张卡和那个不知道能不能打开的U盘,什么都没有。
此刻,苏晚晚把黑卡放进口袋里,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塞进裤兜的夹层。她靠在车厢的铁皮上,掏出手机,点开傅衍之十几分钟前发来的那条消息。
就一个词:“钥匙。”
她盯着这个词看了几秒。没有标点,没有称呼,没有语气。像是一份已经离职的员工被要求归还工牌。
她没有回复。也没有删掉。
她把那条消息截图保存,然后点开银行APP。傅衍之的账户刚刚转过来五百块,“特别补偿”四个字像一枚苍蝇尸体一样贴在转账备注栏里。
她把那五百块转到了一个叫“山区女童助学计划”的账户上,匿名,每月五百,她坚持了两年多。这次提前了几天,不过没关系。
转完后她退出APP,手机屏幕回到短信界面。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明晚七点,隐。一个人来”还亮着,她看了三秒,关了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