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水湾那家咖啡馆开在小区最外侧的商铺二楼,落地窗正对着马路,能看到来往的车流。苏晚晚到的时候,林婉儿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一杯冰美式摆在面前,吸管插好了,杯壁沁出一圈水珠。
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吊坠是一颗米粒大小的碎钻。头发披散着,比上次见面时染浅了一个色号,发尾微微卷曲,像是刚从发廊出来。
苏晚晚在她对面坐下来,把帆布袋放在身边,没有点单。
“你瘦了。”林婉儿开口,目光没有落在苏晚晚脸上,而是看着杯子里正在融化的冰块,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关心,像是真的在心疼她,“这几天住哪儿?傅衍之说连酒店钱都没给你。”
“有事就说。”
林婉儿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没接话,低头搅了搅杯子里的冰块,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姐姐,我知道你恨我。但这件事真不是我能决定的。傅衍之要跟你离婚,我拦不住他。他把我带回家,我也没办法拒绝。”
苏晚晚把手搭在桌沿,没有打断她,也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那杯冰美式上——冰块已经开始化了,颜色变淡,像被稀释过的药水。
“我今天来是跟你道歉的,”林婉儿的声音低了一些,“不管怎么说,你是我姐姐。我不该……我不该在他还没跟你离婚的时候就住进去。是我不对。”
她说“是我不对”那三个字的时候,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轻飘飘的、像是认错又不完全认错的味道。说完之后,她的嘴角向上牵了一下,又迅速抿住——像是一句台词念完后不经意流露的满意,又迅速抹去。
苏晚晚看了她一眼。林婉儿也看着她,眼珠被睫毛膏的阴影衬得很亮,眼角微微湿润。
苏晚晚把手伸进帆布袋里,摸出那串钥匙,放在桌面上。皮卡丘的挂绳从指间垂下来,摇晃了两下,停住。
林婉儿的目光落在那串钥匙上,脸上那副即将落泪的表情停了一瞬,像被什么东西卡住。她认得那串钥匙——傅家主卧的备用钥匙,傅衍之书房的门禁卡,还有地下储藏室那只保险柜的备用钥匙。她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你把这个拿出来做什么?”林婉儿的语气变了——变得谨慎,不再那么软绵绵的。
苏晚晚把钥匙收回去,放回帆布袋里,拉好拉链。
“你今天来这里,是想确认什么?”她问。
林婉儿沉默了几秒。她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像是在考虑措辞。
“傅衍之昨天把书房的门锁换了,”她说,声音压低了一些,“之前他从来不锁书房的。而且他这几天晚上都不回家,电话也不接。他是不是在查什么?”
苏晚晚看着她,没有回答。
林婉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节奏不紧不慢的,像是排练过的。“还有,他前天让公司的财务把过去三年的账目全部重新整理了一遍。财务部的人跟我说,是上面的意思。”
“你把那串钥匙带走,是在书房里看到了什么?”林婉儿忽然问,声音不高,但语调变了,不再有那层柔弱的伪装,露出底下那层细细的、锐利的试探。
苏晚晚没有躲开她的目光。她看着林婉儿,过了两秒钟,轻轻地笑了一下。
“你觉得呢?”
林婉儿的瞳孔缩了一下。她没有继续问,端起冰美式又喝了一口,喝得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消化什么。
“我要回去了,”苏晚晚站起来,“楼下有人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