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六零小说>离婚协议全集 > 沈知意(第1页)

沈知意(第1页)

从咖啡馆回来后,苏晚晚在建设路的房间里躺了一整个下午,直到秋姨发来茶室的地址,她才换上一件干净的衣服走过去。那条路她走了两遍才找到,藏在老城区一条巷子深处,门面窄得像是被人从两栋楼之间挤出来的。

沈知意推门进来的时候,那阵穿堂风恰好停了。

她穿着一件烟灰色的亚麻西装,没系扣子,露出里面领口洗得微微松垮的白T恤。短发削得很利落,鬓角推得干干净净,露出一截耳骨,上面有一颗很小的银钉。没化妆,嘴唇颜色淡淡的,整个人在下午的光线里像一张曝光不足的照片。她在茶席对面坐下来,把车钥匙放在桌角——保时捷的,钥匙扣上挂着一个皮质小坠子,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了。

苏晚晚没有急着开口。她在调整那只白瓷杯的位置时,余光扫过沈知意的鞋——黑色切尔西靴,鞋底边缘沾着一点干透的泥,像是不久前在什么地方踩过湿土。她的目光没有停在那双鞋上,收回视线时顺便把那只瓷杯又转了半厘米,杯沿对齐,杯柄朝向正北。

她用茶则舀了一勺龙井,放在茶荷里,推过去。这是一种礼貌——先看干茶,再决定喝不喝。

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那片芽叶,没有伸手去碰。“明前,今年采的。”她说,“那家牌子去年的茶我也喝过,火工退了半成。”

苏晚晚的手在壶柄上方停了一瞬。她没有接这句话,开始温杯。手腕转动时壶嘴的水线细长均匀,落在白瓷杯里发出清亮的声音,像夏天傍晚雨滴敲在铁皮屋檐上。温完杯,她放下壶,抬眼看向沈知意:“您想喝哪个?”

“你推荐。”

苏晚晚选了那款凤凰单丛。倒出干茶时,她低头看了一眼形状——条索紧结,色泽乌褐带霜,在指尖碾过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第一泡的水温没有控好,出汤后茶香没有完全散开。她端起来嗅了嗅杯沿,那层焙火味浓郁得有些笨拙。

沈知意接过来抿了一口,含在嘴里停了片刻。她没有皱眉头,但放下杯子的动作比拿起时快了一点点。“焙火泡过了头。”

苏晚晚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焙火味确实重了,把茶本身的蜜香压住了一层,像厚棉被底下捂着的花。她放下杯子,没有找理由。“这是我第三次泡这款。”

沈知意把杯子放回茶托上,手指没有立刻松开杯沿。“你这个年纪泡单丛,肯知道自己哪里不对的,不多。”她的目光在苏晚晚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等这句话落下去之后的反应。

就在这时,苏晚晚的手机在帆布袋里震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去看,但震动的触感沿着布料传到腿上,像一只小虫在她膝盖上爬。她能感觉到那一下震动的节奏——短的,短的,长的。短信。不是秋姨。秋姨习惯发微信。

沈知意的目光掠过她的脸,没说话。

苏晚晚没有拿出手机,重新温了一遍壶,又舀了一泡茶叶。这一次她没有直接注水,而是把茶则举到眼前,看了一会儿那些乌褐色的条索,然后才盖好壶盖。她把出汤的时间缩短了十秒,水温降了五度。

沈知意接过来,又喝了一口。这回她没有立刻说话,含着那口茶等了片刻,喉结动了一下。放下杯子时,她的目光落在那只空杯底上,停了一瞬。“焙火茶,水低了就透不出蜜香。高一点,按你的手法,又容易出焦味。你能自己找到这个点,比学三年理论有用。”

苏晚晚没有接话,低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汤入口,蜜香终于透了,清甜地铺开。她握着那只瓷杯,感觉到杯壁的温度恰到好处——不烫手了,手心贴在上面,能感受到那股暖意一直透进去。她的拇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才放下杯子。

那三下震动还在她脑子里悬着。她没有去看手机,却已经知道那消息是谁发的——昨晚她顺手查了林婉儿的另一个号码,存进黑名单又移出来,最后留着没存。也许就是那个号码。也许是法院。也许是傅衍之又在某个深夜里发了一封邮件,以为她会回。

她不让自己往下想。她把手平摊在膝盖上,感觉到指节之间的空隙在呼吸,然后重新把手伸向茶壶。

“下周二晚上,锦城国际酒店有个慈善拍卖晚宴,青云会主办的。”沈知意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茶桌上,推到苏晚晚面前,“我需要一个懂茶的人帮我主持一席茶席。”

名片是哑光白卡纸,正中印着一个名字——沈知意,下面没有头衔,没有公司名称,只有一个电话和一个邮箱。

苏晚晚看着那张名片,没有伸手去拿。她的手指按在茶壶盖上,稍用力了一些,像是在借那点压力压住脑中翻涌的念头。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是很快,但比刚才沉了一些,像是有一个更大的东西在胸腔里滚动。她想起顾正安说的话——“她在赌你不敢上庭”。现在她面临的,是另一场赌局。赢的可能不是钱,而是先机。沈知意或许是秋姨递给她的一根绳子,但一旦握住,就没有缩手的余地。

“秋姨跟您怎么说的?”她问,声音不高不低。

沈知意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拿起自己面前那杯茶,抿了一口,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己一点时间。“她说你泡茶的时候,杯子端得稳。”她放下杯子,抬眼看向苏晚晚,“我说,那我用得上。”

苏晚晚伸出手,拿起名片,夹在指间翻了一面。背面是空白的,纸张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压痕。她把名片放进帆布袋的内袋里,手指在名片上按了一下。“茶席主持的费用怎么算?”

“两万。”沈知意说,“嘉宾额外打赏,全归你。但你要做的不仅是泡茶。”

苏晚晚抬起眼看着她。

“林婉儿是傅衍之的新未婚妻,来参加青云会的晚宴,用的是傅家的邀请函。”沈知意的语气没有加重,甚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你在这席茶上坐一场,坐到晚宴开始。”

苏晚晚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那壶凤凰单丛——茶汤已经凉了大半,浅金色的水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光。她心里浮起一个模糊的念头:如果林婉儿在晚宴上看到她,会是什么反应?她不知道林婉儿是不是也会来茶席边坐一坐,但她知道,只要她坐满了这场晚宴,她就赢了第一步。这个念头清晰地像一根钉子,钉进了她的心里。

“您跟她有过节?”她问。

沈知意的眉毛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被这句话轻轻刮了一下。“没有。但她跟青云会有过节。”她顿了一下,“你只回答说去不去。”

苏晚晚伸出左手握住壶把。壶壁传来的温度已经不多了,她没有松手,让那点余温在掌心里慢慢变淡。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但那不是害怕——更像是一根被拉直的弦,在等待被拨动的时刻。“我坐得住。”她说。

沈知意从桌上拿起车钥匙,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侧过头来。“你那款单丛,第二泡的时候才活过来。第一泡,你太紧张了。周二别紧张。”

门合上时,竹帘又动了一下。

苏晚晚独自坐在茶席后面,低头看着那壶凉了大半的水。她没有重新烧水,而是拿起桌角那只杯子里剩的最后一口茶,喝完了。苦味已经过去了,只剩下舌根处一缕极淡的甜,细得像一根线。她把杯子翻过来,看着杯底残留茶渍的纹路,在白色的瓷器上画着一道不规则的弧线。

手机在帆布袋里又震了一下。她这才伸手去掏——不是短信,是备忘录的提醒。她盯着屏幕,看到两天前自己写下的一行字:“下周一,法院传票。”她盯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边缘慢慢摩挲了一下。时间不多了。但如果她能在晚宴上摸清林婉儿那边的用意,也许这桩官司,可以不靠律师打完。那个念头像一根针刺进她的手指,很轻,却让她清醒过来。

她锁了屏幕,把那口凉茶咽下去。舌尖那缕甜已经消失了,只剩下杯底的茶渍在日光灯下泛着暗褐色的光。她伸出手,用指尖沿着那道茶渍的弧线画了一圈,然后站起来,把杯子放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水流冲过杯底,那些茶渍被冲散,绕着杯壁旋转,然后消失在水槽的漏口中。

她把水龙头关掉,站了几秒,没有立刻转身。她想起刚才那三下震动——她还是没有去查那条短信。不是忘了,是她不想在这个节奏里被打断。她站在水池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指甲剪短了,指腹上还残留着茶壶柄的触感。她把手贴在冷水里泡了几秒,感觉到体温被水流带走,然后抽出来,在裤子上擦干。

她拎起帆布袋,推开茶室的门走出去。走廊里的穿堂风又涌过来,带着老木头和沉香的混合气味,把她的衣角掀起来。她没有回头,走进下午的光线里——但她的手指在帆布袋的内袋上按了一下,那张哑光白名片的边角硌着她的指腹,凉丝丝的,像一枚还没有翻开的牌。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