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从“隐”的屋檐上连成一道银白色的帘子,砸在石板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苏晚晚站在门廊下,肩头的衬衫已经被斜飘的雨丝洇出深色的湿痕,但她没有往后退。
她没有看时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雨水把青瓦的边缘洗得发亮。掌心里攥着那把秋姨递来的黑伞,攥得很紧,伞柄的金属扣硌着指节,能感到一丝钝痛,但她没有松开。
她等了十分钟,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内袋里那张纸还在。秋姨在包间里把它推过来时,什么都没说,只在封口处别了一张便利贴,上面一行字:“周一法院见。”她现在才把那行字翻出来看了一遍,看完之后合上纸袋,拉上帆布袋的拉链,拉到头。
雨水打在帆布表面,洇出深色的斑点。她蹲下来换鞋的时候,手指按在鞋帮上,按得指节发白,像是在借那点力气压住什么。她站起来,撑开伞,走进雨里。
她走得很慢,不是因为走不快,而是因为鞋底已经磨平了,踩在湿滑的石板路上像踩着一层冰。经过那家蜜饯铺子时,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了,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白炽灯光,照着地上一个水洼里飘着的金桔核。她看了那个金桔核一眼,没有停下来。
她一直走到建设路七号院的门口,走廊的声控灯坏了很久,没有人修。她在黑暗中摸到钥匙,锁孔转了两圈半,门开了。她没有开灯,在床边坐下来,雨水从她的发尾滴下来,在木地板上洇出几颗深色的圆点。
她把湿透的衬衫脱掉,换了一件干净的棉布T恤,然后伸手从帆布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站在流理台前喝完,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回到桌前,坐下来,打开牛皮纸袋,把那沓复印件摊开。传票副本,日期是下周一上午九点半,案由简简单单四个字:不当得利。她看着那四个字,没有生气,只是在脑子里把可能牵扯到的物品过了一遍:一对耳环,一个玉镯,一只不知真假的爱马仕。都是傅衍之买的,都是林婉儿看中了之后傅衍之买下来、让司机送过去的。她从来没碰过那些东西。
她盯着“不当得利”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指压在纸面上,压得很紧,指节泛白。她松开手,看着指尖慢慢恢复血色。然后她翻到顾正安的案情分析那页。蓝色圆珠笔,字迹工整密集,没有多余的话:
“原告证据链条薄弱,无直接物证证明你曾处置其物品。但程序拖三个月没有问题。她需要的就是时间,给傅家留出应对空间。建议:不和解,不应诉不配合,逼对方亮底牌。另:林婉儿背后的人,不是傅衍之。”
苏晚晚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翻到“顾西城”这个号码,拇指在拨号键上方悬了两秒。
雨声从窗外传进来,一阵紧过一阵。
她没有犹豫,直接按了下去。
响了三声,接了。
“我周一会去法院领传票。”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你还有什么需要告诉我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听到一声很轻的纸张翻动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整理文件。然后顾西城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层极薄的电流音:“林婉儿起诉你的那批东西,被谁经手了?”
“珠宝款和爱马仕都是傅衍之让人直接送的,”苏晚晚说,“最近一次是三个月前,林婉儿生日那天。”
“她记账吗?”
“她从来不记账。”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那几秒在雨声里显得很空,像一座没有人住的房间。然后顾西城说:“那你就不用担心了。她拿不出凭证。二百一十万这个金额,是一种估算。她根本不知道那些东西到底值多少钱。”
“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