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喉间滚动,咽下一口涩意:“我小心翼翼守着那最后一块净土,守了三年。可上个月,外公走了。”
提及离世的老人,她的声音微微发颤,那是整段对话里,她第一次流露出真切的情绪。
“那根捆着我的绳子断了。我不用再怕她们用外公来要挟我,我开始试着拒绝她们的要求。可她们发现再也拿捏不住我,就动了杀心,打算在高考前把所有视频散播出去,毁掉我的一生。”
陆砚峥握着笔,认真记录,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你知晓她们的全部计划,也清楚一旦视频曝光,你会面临什么,对吗?”
“我清楚。”宋明珠坦然承认,“她们当着我的面商量过不止一次。她们说,要让我身败名裂,考不上大学,一辈子活在别人的唾骂里。”
“在她们决意彻底毁掉你之后,你是否动过杀人的念头?李薇与韩晓的死亡,是否和你有关?”
审讯室的冷白灯光,一寸寸碾过宋明珠平静的眉眼。
陆砚峥凝着她,声音沉稳锐利,再次追问那个最核心的问题:“李薇和韩晓的死亡,是不是你做的。”
这是整场审讯里,最关键的一次问话。
此前宋明珠坦诚了三年所有的霸凌、所有胁迫、所有被拿捏的屈辱。
她坦然承认自己恨意滔天,承认自己被逼至绝境、退无可退,承认在得知对方要在高考前毁了自己一生时,她心底仅剩的理智彻底崩塌。
唯独对于杀人二字,她一字不吐,半句不认。
面对陆砚峥的直视,宋明珠只是轻轻抬眸,眼底干净又荒芜,没有躲闪,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沉寂的漠然。
而她这个被欺凌、被胁迫、被拿捏了整整三年的受害者,成了人人唾骂、身败名裂的罪人。
外公不在了。她的清白碎了。她的名声烂了。
她隐忍三年守住的所有东西,在短短几个小时里,被彻底碾成了齑粉。
世人不会查三年前的开端,不会看她三年的退让,不会懂她所有的忍辱负重都是为了护住外公的体面。
所有人只会看流传的视频,只会信铺天盖地的谣言,只会指着她的脊梁骨,骂她肮脏、虚伪、恶毒。
兔子被逼到绝境可以反噬,可反噬之后,满目疮痍的人生,依旧无人修补。
她早就没有退路了。
所谓的公正,能审判罪恶,却救不了已经烂掉的她。
宋明珠缓缓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所有的光亮与情绪,温顺得像从前每一次逆来顺受的模样。
“我知道了。”
“我没有证据证明我清白,你们也没有证据定我的罪。”
她语气很轻,坦然得近乎冷漠:“警官,法律要讲证据。”
林艺的证词只能证明霸凌事实、证明死者蓄意毁人一生,校园舆论、网传视频、过往欺凌记录,全都只能证明她是持续受害者。
现场没有指纹、没有目击、没有直接物证。
所有动机闭环,所有情理通顺,可无任何实锤能定罪宋明珠。
顾禹心头沉重无比。
他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是她。
一定是她。
三年囚笼,三年拿捏,对方赶尽杀绝、鱼死网破,外公离世再无软肋,绝境反杀,合情合理。
可她藏得太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