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的钟声还没敲响,京州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不是那种烟花爆竹的热闹,是藏在无数个灯火通明的高级公寓和写字楼里,那种人心惶惶的死寂。
云境公寓里暖气开得足,裴予安却觉得脊背发凉。她没穿那件看起来很精英的羊绒衫,就套了件程听云嫌弃太宽大的旧T恤,赤脚踩在温热的地板上,手里捏着个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实时跳动的财经新闻推送。红,满屏刺眼的绿跌停版块,夹杂着几条加粗的黑体字:《突发:XX股份董事长涉嫌巨额洗钱被带走调查》、《XX集团紧急停牌:或涉跨国商业犯罪》。
“啧。”程听云趿拉着毛绒拖鞋从厨房晃出来,手里端着杯刚榨的橙汁,指甲在玻璃杯壁上敲得哒哒响,“这才几点啊,那帮孙子就开始表演自由落体了?晓菲刚发消息,说证监会的门口停了三辆黑大巴,跟旅游团似的。”
她把橙汁往岛台上一搁,也没喝,就倚着台面看着裴予安手里的平板,嘴角挂着点漫不经心的笑,眼底却是一片冷。
“还有更精彩的。”秦知遥的声音从书房方向传来。她穿着件宽松的深灰色家居服,长发随意披散着,手里拿着个笔记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沃尔夫冈‘生前’住过的那家土耳其医院,院长和两个主治医生刚刚申请了政治避难,理由是‘受到了来自不明势力的生命威胁’。证据包已经发给我了。”
她把笔记本转过来,屏幕上是几张高清的监控截图。虽然像素不算太高,但能清晰地看到那个所谓的“护士”进出病房的身影,以及鞋底那抹特殊的防滑硅胶反光。
“这鞋底……”裴予安眯起眼,手指在屏幕上放大,“是3M的新款实验室专用,国内买不到,苏黎世联邦理工的附属医院上个月才刚采购了一批。”
“bingo。”程听云打了个响指,拿起橙汁喝了一口,酸得她眯了下眼,“这帮傻逼,杀人灭口都灭不利索。还特意从苏黎世调人,真拿自己当国际刑警了?”
“不是国际刑警,是国际刽子手。”秦知遥合上笔记本,走到落地窗前。窗外京州的夜景依旧璀璨,但在这片繁华之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瑟瑟发抖。“那个鞋底的证据链,郑佳宁已经同步给国际刑警组织和土耳其司法部了。沃尔夫冈不是白死,他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那根稻草。”
裴予安没说话,她低头看着平板上的新闻,看着那些曾经在财经杂志封面上意气风发的老总们,此刻正被模糊的镜头拍到被押上车的狼狈样。
她忽然想起在太平洋那座孤岛上,艾瑞克·施密特看着培养舱时那种狂热又冷漠的眼神。这些人跟艾瑞克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一个玩弄基因,一个玩弄资本。他们都觉得自己是上帝,可以把别人的命当成草芥。
“予安,”秦知遥转过身,看着她,“该把那个日记本拿出来了。”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
那个日记本是艾瑞克女儿留下的,也是整场风暴的源头。它不仅仅记录了艾瑞克的疯狂,更记录了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交易、名字和肮脏的勾当。
“书禾。”裴予安没回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去书房保险柜,把那个蓝色的文件夹拿出来。”
“是,裴总。”阮书禾的声音从玄关处传来。她今天穿了身很职业的黑色套装,虽然是在家里,但她作为首席助理的自觉从未松懈。
几分钟后,一个略显陈旧的蓝色文件夹被放在了岛台上。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角落里用德文写的一行小字。
程听云凑过去,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一下,表情难得严肃:“这玩意儿……真要现在开?这可是核弹按钮。”
“核弹早就升空了。”裴予安伸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封面,仿佛能感受到艾瑞克女儿死前那一刻的绝望与愤怒,“我们现在做的,只是把辐射范围扩大,让那些躲在防空洞里的人,也尝尝被灼烧的滋味。”
她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商业机密,是一张小女孩的涂鸦。歪歪扭扭的线条,画着一个男人被关在笼子里,旁边写着一行稚嫩的字:“爸爸是个坏蛋。”
裴予安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翻到了第二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