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方之楹就知道的。
没有回头路。
永远,不会,有回头路。
她看着面前镜中的鬼手,地下的牙虫,飞舞的触须,变频的哀嚎,几乎是扬起一盏虚弱又癫狂的冷笑。
何优已经在仪式的操控下自我献祭沾满血肉的羊肉奉给铜镜。
无数映射的污染魔物正呼唤着何优的名字。
「过来,何优」「过来,何优」
屋子已经成为呼吸的子宫,铜镜几乎如同裂开的嘴巴撕咬着血肉。
撕扯间,腥臭的血液飞溅到方之楹的脸上,她伸出手指点了一下,指尖竟开始腐烂。
如同硫酸腐蚀,一瞬间,她被方悯呵护得极好的手指,接触血液的指尖竟然开始被腐蚀得露出白骨。
痛的她几乎深深吸了一口气。
「光仪十二·却宵」话音落地,她身后的巨大罗盘缓缓转动。
下一瞬,方之楹身上的皮肤忽然开始透明。
皮肤并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孵化的蛋壳。
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层一层揭了下来。
她还能站着,可身体里已经不再是血肉,而是一团不断流动的,泛着淡金色的光。
那团光太香了。
香得连同空气里的污染,都开始躁动。
这些映射焦躁起来。
污染触须几乎像是蛆虫找到了腐肉。
立马发狂。
它们疯了一样扑向方之楹。
第一只牙虫甚至等不及爬向着团香得发腻的肉,它跳着就疯了扑上去。
然后第二只、第三只……
密密麻麻,如同地面开始向上下起了雨。
它们甚至开始互相撕咬,为了争抢那美味的肉泥。
它们啃食着方之楹的身体,发出几乎令人胆寒的咀嚼声。
而当它们每咬下一口,方之楹身后的灰色人影,就会多出一道黑色的裂纹。
牙虫如同白色的蚂蝗纷纷扭曲着飞扑向她后,无数的触肢带着腥臭的粘液也争先恐后搅向她,意图吸干她的生机。
而她的脸和裸露的皮肤突然层层皲裂,裂缝中透出血色的光。
那些光竟然如同活物,纷纷吞噬着周围的“污染”。
方之楹此时竟然裂变融化地如同鬼影肉羹。
她的身体融化成没有皮肤的触肢,触肢生成了口器,不停撕咬着那些牙虫、污染。
她额头青筋暴起,似是忍耐着极大的痛苦,但是两颗失去皮肤的眼球又坚定地死死望着这一切。
她好痛啊。
但是没关系。
她痛得流泪。
而每痛一下,身后的灰色人影就更完整一点。
她的指尖露出白骨,身后的人影便长出了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