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不再剧烈翻涌,只是薄薄一层悬浮在低空,像蒙了一层灰的纱,盖满整片崩裂残破的大地。岩层碎裂的碎屑铺满原野,曾经对峙千年的两座山谷早已看不出原本形貌,战火碾平了山脊,炸碎了林木,只余下一望无际的焦黑与荒芜。
方才护住方寸生死的金色须佐结界,消融得极慢。
没有光影炸裂的动静,没有查克拉溃散的波澜,只是那层温柔鎏金的屏障从边缘开始,一寸寸淡化、透明、湮灭。如同晨雾被晚风徐徐吹散,无声无息褪去所有庇护,将这片小小角落,重新暴露在天地大乱的杀伐余韵之中。
生死落幕的余温,还浅浅残留在空气里。
但所有滚烫的、惨烈的、关乎本源献祭的过往,尽数封存于前章终局,此处不再重复半分余绪、半分对白、半分心境重叠。
一切皆是全新的时序,全新的氛围,全新的拉扯。
宇智波椿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初。
百豪翠绿的查克拉依旧在肌理间缓缓流转,默默修补着本源对半割裂过后的深层虚空,只是这份修复极为内敛,从不在体表显露半分异样。外人望去,她依旧神色清宁、眉眼淡然,仿佛方才那场透支半生底蕴的酷刑,从未发生。
唯有她自己知晓,躯体深处那种轻飘飘、落不到实处的匮乏感,迟迟不散。
像是长久蓄力的泉眼被骤然抽空大半,余下的生机虽稳,却带着一丝慵懒的倦意,缠四肢、落眉眼,让人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下来。
大战未歇,天地局势依旧紧绷,只是劫后余生的这片刻空隙,难得安静。
她微微偏头,看向身侧方才起身的人。
宇智波带土已经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不再瘫坐焦土,借着躯体新生的鲜活力道,稳稳立在满目疮痍的风里。胸腔里那颗崭新的心脏平稳律动,温热血脉贯通四肢百骸,彻底驱散了此前濒死的寒凉与死寂,将他从崩坏的深渊彻底拽回人间。
只是他身形还带着一丝新生过后的轻虚,动作不急不缓,没有半点逞强的凌厉,褪去了半生黑暗戾气,只剩洗尽铅华后的沉静与安稳。
右眼猩红的神威写轮眼静静敛着,没有轮转,没有开启,沉淀成一片深邃静谧的红。左眼依旧是空寂的、残缺的,前路无人预知,命运无人看透,一切都只是当下最真实的模样。
他站稳之后,第一反应便是侧首看向椿。
目光细细扫过她的眉眼、唇色、指尖,安静又认真地检视她的气色,眼底藏着不加掩饰的细致关切,是劫后余生最本能、最踏实的在意。
确认她看起来还算安稳,他才轻轻松了口气,肩线微微放松,气息彻底落稳。
风掠过两人肩头,卷起细碎黑尘,轻轻擦过衣摆,无声流转。
不远处,几人伫立沉默,各自心绪沉淀,无人贸然打破这份短暂的安宁。
波风水门立于外侧,金发扬荡,飞雷神光点浅淡蛰伏,目光望向高空僵持的战局,神色沉肃,只能隐约察觉局势不对劲,却完全预判不到接下来会发生的剧变。
山中井野收了所有动容酸涩,凝神戒备,感知着四面八方紊乱动荡的查克拉流,心底只有紧绷的不安,看不清局势走向。
奈良鹿真眸光冷静锐利,梳理着层层交错的战局脉络,只能隐约觉出高空对决的气场愈发诡异,却猜不透斑的真实目的。
旗木卡卡□□自立于人群边缘,周身气息寂然荒芜,眉眼低垂,安静伫立。心底只有一片沉沉的茫然与释然,他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战局会走向何方,只清楚此刻心里沉甸甸的复杂心绪。
全场唯有这并肩二人的方寸之地,松弛又安静。
紧绷了整整一场生死鏖战的神经骤然松开,椿眼底那点藏得很深的、孩子气的随性与调皮,悄悄冒了出来。
她不再维持时刻沉稳戒备的战场状态,微微歪头,侧对着身侧的带土,声音轻软、带着一点刚松下来的慵懒倦意,轻轻开口:
“忽然有点想抽烟。”
带土闻言微微一怔,当即侧目看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无奈,语气里裹着真切的心疼,还有点浅浅的吐槽意味:
“你刚受完那么重的伤,本源都亏空大半,好不容易稳住身子,现在居然还惦记着抽烟?”
他太清楚她方才的损耗有多恐怖。
哪怕百豪再生再逆天,这种掏心剖本的重创,也绝不是短短片刻就能缓过来的。换做任何人,此刻都该闭目调息、静养稳固,根本不可能生出这种闲散念头。
椿却一点都不怵他这点无奈的责备,眼底狡黠的笑意藏得浅浅,偏偏还要故作理直气壮。
她垂着眼,指尖自然探向衣服侧边的暗兜,动作熟稔又轻缓。布料被指尖轻轻蹭开一道小口,她纤细的指尖探进去,轻轻一勾,便抽出一根细直的烟卷。
烟身干燥干净,被她收得极好,半点战火尘土都没沾。
她两指轻轻夹着,抬眼重新看向带土,眉眼弯弯,语气懒懒耍赖:
“就是因为刚熬完一场半条命的折腾,才要抽一口缓一缓啊。”
“一直绷着神经、提着心神,人会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