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老厉声陈词,细数宇智波世代功勋、代代隐忍、代代委屈;年轻忍者攥紧双拳,眼底燃满不甘怒火;警务队全员集结,磨刀擦刃,只待来日撕破不公枷锁,夺回属于宇智波的百年荣光。
所有人都以为,明日将是族群新生的开端。
所有人都笃定,隐忍终有尽头,委屈终有清算,不公终有颠覆。
无人知晓,今夜没有新生,没有翻盘,没有来日方长。
今夜只有覆灭。
只有一场自上而下、高层默许、阴影兜底、同族亲手执笔的,彻彻底底的灭族终章。
族地之内,零星灯火疏疏落落映在窗纸之上,暖黄微弱,摇摇欲坠。
各家各户尚未安眠。
年长的族人围坐灯下,反复推演政变部署,核对战力排布,细数木叶高层多年排挤打压的桩桩件件,语气里藏着积怨已久的沉痛,亦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期许。
中年忍者端坐调息,养精蓄锐,只待破晓之后,随族群一同挣脱禁锢,挺身而立。
年轻的下忍与族人低声闲谈,眼底是少年人独有的热血意气,憧憬着族群扬眉吐气、不再低头看人、不再背负污名猜忌的未来。
他们勤恳、忠诚、隐忍、赤诚。
他们世代守护木叶,浴血征战,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却是常年监视、刻意孤立、无端猜忌、层层打压。
他们想争一次,想为世代宇智波争一个清白,争一份尊严,争一片坦荡天光。
何其赤诚,何其无辜,又何其可悲。
整片族地,唯独少了两道本该安稳休憩的身影。
一处是南贺神社幽深密林。
一处是无人知晓的暗夜阴影。
南贺神社,木叶宇智波一族世代祭拜先祖、留存秘辛的禁地。
古树参天,枝桠交错,遮断所有残光,林深幽暗,夜风穿枝而过,簌簌声响萧瑟如泣。
林间石阶清冷微凉,一道单薄孤瘦的少年身影静静伫立。
宇智波鼬。
年仅十三岁。
身姿尚且带着未脱的少年清瘦,脊背却绷得笔直,仿佛独自扛起了千钧沉狱,压得整个人周身气场死寂沉沉,再无半分少年鲜活温度。
少年一袭深蓝族服,衣袂被夜风轻轻吹动,边角微寒。
面色苍白近乎透明,唇瓣失尽血色,一双素来温柔澄澈、盛满星光暖意的眼眸,此刻死寂空洞,不见光亮,不见情绪,只剩一片历经崩塌、碾碎温柔、看透黑暗后的荒芜苍凉。
昨夜觉醒的万花筒写轮眼并未收起,猩红绚烂的妖异纹路在漆黑眼底静静流转,微光幽幽,冷冽刺骨,将少年眼底积压的痛苦、崩溃、挣扎、绝望尽数藏覆。
一夜之间,他走完了别人一生都未曾经历的炼狱。
一夜之间,他亲手碾碎了自己所有信仰、所有温柔、所有归属。
白日广场,族人悲愤高呼、决意反叛之时,他立于人群之外,冷眼旁观,心如刀割,却无力言说半句真相。
他不能告诉族人,政变之路是死路一条。
不能告诉族人,木叶高层早已下定肃清全族的决绝狠心。
不能告诉族人,他们满腔热血的反抗,只会换来全军覆没、老幼不留的惨烈结局。
团藏的胁迫如毒刃抵喉,死死拿捏着他唯一的软肋。
反叛,全族屠戮,佐助陪葬。
顺从,一己堕魔,背负血海,保全幼弟纯白余生。
十三岁的少年,无人问询,无人体谅,无人救赎。
被迫在地狱与深渊之间,选了最痛、最脏、最孤独的一条路。
他背弃族群,不是不忠。
他屠戮同族,不是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