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妇二人闻声回头,初见门口伫立的少年,眼底先是诧异,随即漾起温和笑意。
“鼬?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歇息?”
“是不是族里还有事?辛苦你了孩子。”
他们看着这个年纪轻轻便天赋绝世、沉稳懂事、被全族寄予厚望的孩子,眼底满是疼爱与骄傲。
可下一秒,温柔笑意彻底僵在脸上。
他们看见少年眼底猩红妖异的万花筒,看见那双素来温润谦和的眼眸里,冰封千里的死寂与寒凉。
没有温度,没有情绪,没有半分同族温情。
只有彻骨的冰冷,和既定终局的漠然。
“鼬……你?”
疑惑尚未问全,意识已然被骤然覆落的超强幻术吞噬。
极致真实的梦魇瞬间裹挟心神。
他们在幻术幻境里,亲眼看见族群崩塌、血流成河、亲人惨死、家园倾覆的所有惨烈景象。
无边恐惧、绝望、悲痛瞬间啃噬心神,击溃所有意识。
两声极轻的闷哼,淹没在寂静夜色里。
温热血色缓缓浸透被褥,漫过木质地板,晕开浅浅猩红。
一室暖灯依旧摇曳,一室温情尽数寂灭。
少年静静伫立血泊之中,单薄身躯微微发颤。
眼底万花筒剧烈震颤,猩红微光忽明忽暗。
无人知晓,在那张死寂漠然的面容之下,他的心脏早已被生生撕裂、碾碎、凌迟千万遍。
这是看着他长大、待他温和亲厚、时时夸赞他、处处疼惜他的同族长辈。
是血脉同源、根骨相连、世代共生的亲人。
是无辜、是善良、是从未亏欠过他半分的普通人。
可他必须下手。
必须亲手终结一条条鲜活温热的性命。
心软一分,佐助万劫不复。
迟疑一秒,全族无人活命。
他没有选择的资格,没有仁慈的权利,甚至没有崩溃的余地。
所有撕心裂肺的痛,所有蚀骨焚心的愧,所有无处安放的悲悯,只能死死压在心底,烂在血肉里,埋进无人知晓的黑暗深渊。
他牙关死死咬紧,唇瓣被啃出细密血珠,血腥味在口腔淡淡蔓延。
片刻死寂伫立,他抬步,再度隐入夜色。
一户。
两户。
三户。
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
人声一点接一点寂灭。
温暖烟火层层褪去,冰冷血色步步侵蚀。
整条街巷,整片民居,整片温柔人间,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缓缓沦为死寂炼狱。
他一路静默屠戮,一路无声崩溃。
每一步踏下,都是同族亡魂。
每一瞬抬手,都是灵魂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