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浸没整片宇智波族地。
傍晚最后的霞光褪去殆尽,天际铺展开沉柔的灰蓝,晚风穿过成片的宇智波宅院林叶,吹过空旷整洁的青石板长道,带起一阵阵微凉的风。
整片族地安静得过分。
没有平日里零星的族人低语,没有院落间细碎的生活动静,只剩下风吹枝叶的簌簌轻响,衬得这片聚居之地肃穆幽深,静得人心底发沉。
四人并肩走在归家的路上,脚步都下意识放得轻缓。
一路行来,无人多言嬉笑。
方才进门时鹿真吐槽宇智波门禁死板繁琐、卡卡西淡淡附和的轻松闲谈,早已随着不断靠近宅院的距离,彻底消散无踪。
每个人心底,都压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甸甸的不安。
四人手上皆有物件,无一人空闲。
野原琳双手小心翼翼捧着层层锦布包裹的玉色药罐,十指稳稳托住罐底,姿态极致谨慎珍重。这是她耗费数日昼夜、精工细磨、分时煨火、反复沉淀药性炼出的鹿角温补膏,是唯一能缓解宇智波月经年万花筒反噬、滋养枯竭脏腑的秘药。她一路屏息护持,半点颠簸磕碰都舍不得有,满心期许着这罐药能真正稳住月姐衰败的身体,能给连日煎熬的椿,带去一丝微薄的转机与宽慰。
奈良鹿真单手提着傍晚顺路采买的一篮新鲜时令鲜果,果篮扎实沉甸,内里皆是温润清甜、适合体虚之人温补养身的果子。他素来懒散随性,却在探望月姐这件事上格外细致上心,默默想着久病卧床之人口中寡淡,些许鲜果也能稍稍慰藉胃口。
宇智波椿走在最前。
她刚刚结束连日高强度暗部外勤,身心俱疲,眼底压着化不开的疲惫。右眼持续的模糊重影、虚浮失焦从未消退,连日高频次强行开启写轮眼排查隐患的反噬,早已让她这只眼睛的视力彻底不可逆衰败。
一路归家,她心底的忐忑与牵挂从未停歇。
这些天远在村外执行任务,她只能靠着薄薄的通讯卷轴遥遥问询姐姐近况。每一次得到的回复都是平安无恙、一切安好,可她心底深处,始终藏着挥之不去的惶恐。
她太清楚姐姐的身体底子有多破败,太清楚万花筒经年反噬的恐怖,越是平稳的答复,反而越让她暗自揪心,总怕家中那独自静养的人,是在硬撑伪装,瞒着她所有的痛苦与衰败。
唯有旗木卡卡西,身形最为挺拔修长,遥遥高出身前三人,也是四人之中唯一双手空空、无需托举物件的人。
年岁、身高、身形,他都长过椿许多,站在院落石阶前,恰好能将屋内光景尽数囊括视野。
一行人终于稳稳停在熟悉的宅院院前。
木院门闭合严实,院内外寂静隔绝,连一丝灯火晃动的暖意都透不出来。
椿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扣住院门木栓,回身看向身侧的三人,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路压抑的疲惫与藏不住的焦灼。
“你们手上都拿着东西,不方便推门。”
她抬眼看向身侧安静伫立的卡卡西,眼底带着几分恳切的托付。
“卡卡西,麻烦你帮我推一下里面的木门,好不好?”
琳要护药、鹿真拎着果篮,所有人皆被物件牵绊,唯有卡卡西能腾出手。
卡卡西微微颔首,银色碎发在渐沉的夜色里泛着浅淡的光泽,眼底带着温和的应允与心底暗藏的惦念。
“好。”
他应声上前,步履轻缓越过椿,行至卧房外侧的实木房门前。
指尖轻轻搭上微凉的木质门框,没有半分用力过猛的仓促,只轻轻一推。
——吱呀。
一声轻缓的木轴摩擦声响,寂静地划破整片院落的安宁。
厚重的实木房门向内缓缓敞开。
屋内昏黄、微弱、孤零零的一盏灯火,毫无遮挡地映入所有人眼中。
而紧随灯火撞入眼帘的景象,让原本从容缓步的卡卡西,整个人瞬间彻底僵在原地。
他所有的动作骤然定格,抬起的指尖停在门框边缘,身形一寸未动,呼吸在这一刻尽数滞涩、骤停。
素来清淡如水、波澜不惊的眼眸,在此刻剧烈震颤。
屋内一室冷清萧瑟。
空旷干净的木质地板之上,那道常年孱弱、久病静养、温柔隐忍的单薄身影,正静静蜷缩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