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夜风穿过庭院檐角,卷走夜里最浅的几分燥热,却吹不散椿心口迟迟不散的余温。
她轻掩上卧房木门,背脊轻轻靠在门板上,屋内烛火早已熄尽,只剩窗外漏进来的淡淡月色,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
唇瓣上还残留着清晰的触感。
温柔、克制、带着皮质手套残留的微凉气息,是属于面具男独有的、只在黑夜里才敢落下的亲昵。
这早已不是第一次。
从数次任务归途的隐秘贴近,到深夜独处时的逾矩温存,再到方才这一场被蒙住双眼、隔绝世事的亲吻,他们之间的界限,早就在无数个无人知晓的夜晚里,一次次被悄然跨过。
没有懵懂无措的慌乱,只有熟稔过后,依旧会翻涌的心动,和一层始终捅不破的薄纱。
他们从来不算恋人。
无名分,无告白,无公开的牵绊。
却比世间任何一段浅淡情意都要亲近,是只存活在夜色里、只属于彼此的隐秘偏爱。
椿缓缓闭上眼,指尖无意识轻轻蹭过自己的唇。
他永远这样。
白日里销声匿迹,仿佛从未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可一旦夜幕笼罩村落,他便会踏着黑暗而来,安静守候,温柔沉沦,一次次克制不住地对她越界,又一次次固执地守住分寸,从不惊扰她光明坦荡的白昼。
门外庭院,万籁俱寂。
黑袍覆身的人影静静立在连廊之下,一动不动,如同与沉沉夜色融为一体。面具遮挡了所有神情,唯剩右侧那一只猩红透亮的写轮眼,在月色里凝着一片沉沉的微光,一瞬不瞬,牢牢锁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方才那一吻,是他又一次失控的私心。
他本可以一直克制,一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可面对全然松弛、全然信任他的椿,所有紧绷的底线,都会轻而易举轰然碎裂。
他从不后悔,只是愈发偏执。
夜色渐深,月色西斜,露气愈发浓重,浸透庭院的每一寸青石砖瓦。
屋内的椿睡得极浅。
心口萦绕的温柔悸动迟迟未散,那一份被悉心珍藏、被隐秘偏爱的暖意,缠在四肢百骸之间,让她无法彻底沉入酣眠。半梦半醒的恍惚里,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方才黑暗里贴近的呼吸,是轻柔缱绻的触碰,是他低哑嗓音里藏不住的纵容。
辗转片刻,她终究还是醒了过来。
睡意浅浅,心底那一点牵挂却无比清晰。她起身赤足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轻步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撩开垂落的窗纱。
晚风骤然涌入,携着深夜的清寒,而她的目光,一瞬就落在了廊下那道挺拔孤冷的身影上。
他还在。
整整一夜,未曾离去,未曾移动分毫。
不是初次所见的震撼,而是日复一日、夜复一夜的熟稔,沉淀出更深更沉的沉溺。
椿望着那道立于月色与黑暗交界处的身影,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她不再羞怯躲闪,也不再刻意掩饰心底的贪恋。轻轻推开窗门,翻身走出卧房,踏着一地清冷月色,一步步走向那个只为她而停留的黑夜之人。
脚步声轻缓细碎,打破庭院长久的寂静。
廊下的面具男闻声回神,猩红的眼眸轻轻转过来,落在她纤细的身影上,夜色沉淀的温柔,尽数敛在那一只独亮的写轮眼底。
椿在他面前站定,夜风拂动她的发梢,眼底带着深夜独有的坦然与大胆,没有羞怯躲避,直直望着他:
“你真的,整整一夜都守在这里。”
他身形静立,黑袍在风里微拂,低沉沙哑的嗓音漫在微凉的空气里,温柔得近乎缱绻:
“嗯。”
简简单单一字,落得安稳又沉重。
椿指尖轻轻攥住身侧的衣料,眸光沉静,缓缓开口,道出心底藏了许久的疑问:
“你从来只在夜里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