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彻底沉落,橘调暮色褪去,木叶被一层微凉的深蓝夜幕轻轻笼罩。
白日暗部执勤的喧嚣与规整尽数散去,长廊里止水温和的笑语、卡卡西熟稔的叮嘱还历历在目。那些松弛又安稳的闲谈,是她连日高强度外勤、反复承受术式反噬之余,难得的轻松片刻。
任务收尾,与人道别,椿独自一人离开暗部大楼,沿着村落僻静无人的小路缓步往自家院落走。
连日连轴转的排查与边境任务,让她右眼的万花筒反噬愈发猖獗。视线时不时浮起一层朦胧重叠的虚影,酸涩的钝痛扎根在眼底,顺着经络隐隐蔓延至太阳穴。她习惯性微微偏头,敛着右眼的不适,只凭借完好澄澈的左眼稳稳视物,神色看着平和松弛,无人知晓她暗自扛着多少反复不休的煎熬。
晚风掠过街巷,吹散白日残留的燥热,带来入夜前清冽的凉意。
行至四下无人的僻静巷口,椿抬手探入腰间暗部收纳袋,摸出一支细支烟与银色打火机。
动作娴熟流畅,是整整一年反复磨合出来的习惯,自然得无需思索。
指尖微微拢住夜风,挡住窜动的气流,清脆的打火声轻响,橙红星火稳稳燃亮烟身。
她没有驻足停歇,更没有抽完再走。
只是轻轻将燃着的烟支叼在唇角,齿间松松含着,任由细碎绵长的白烟丝丝缕缕漫出,萦绕在她颊边、肩头。步履散漫悠然,不疾不徐,就这么一路叼着烟、伴着袅袅轻烟,踏着暮色缓缓走回自家小院。
沿途零星晚归的忍者擦肩而过,瞥见她这副模样皆是习以为常。
暗部之内人人皆知,这位宇智波的前辈性子随性鲜活,从不受族内刻板规矩束缚,眼底常年承受剧痛反噬,这支烟,是她唯一用来缓释疲惫、压下痛感的私己方式。无人多言,无人敢妄议。
一路晚风拂动,烟雾轻轻飘散、又轻轻萦绕,反反复复缠在她身侧。
白日里在心底悄然生根、反复笃定的念头,也随着这一路静谧暮色,愈发清晰坚定。
她不等了。
整整一年。
无数个星月孤悬的深夜,他踏暗而来、无声守候;无数次她眼底剧痛难捱,他默默备好良药、细致惦念;无数回他温柔纵容,又克制躲闪,永远将自己藏在冰冷假面与沉沉黑夜之后。
他护她周全、懂她隐忍、疼她旁人不知的痛,却唯独不敢让她看见真实的他。
从前的她,温柔迁就,顺着他的顾虑、他的逃避,安安静静等着他愿意坦诚的那一天。
可等待太久,隔着面具的距离太闷、太沉。
今夜月色正好,她不想再等。
踏入冷清空寂的小院,满地枯叶被夜风卷得轻轻翻动,院落安静得只剩下风的轻响。
椿抬手松了松唇角的烟,指尖夹着烟身,站在院中轻轻吐纳一口薄烟。
朦胧白烟顺着晚风四散开来,消解在暮色里,胸腔积压的疲惫稍稍纾解,眼底叫嚣的酸胀也淡去些许。
她将依旧燃着、大半截完好的烟支轻轻搁在青石台面边缘,星火灼灼,不曾熄灭。
转身入屋,褪去一身冷硬规整的暗部制服,换下所有执勤时的锐利沉稳。
一身柔软素色便服上身,瞬间洗去所有职场紧绷感,彻底回归十五岁半少女鲜活、松弛、随性的模样。
天色彻底入夜,一轮皓月高悬天幕,皎洁清辉如水倾泻,将整座小院铺得一片雪白透亮。
万籁俱寂,风息轻柔,夜色温柔得不像话。
椿重新走回廊下,倚着微凉的柱体静静落座,安静等候。
她的心很稳,没有忐忑,没有慌乱,只有一份沉淀了一整年的、笃定的期待。
她知道他会来。
就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他总会穿过沉沉夜色,如期赴她一人之约。
不知静坐几许,庭院原本平稳的空气,骤然漾开一丝极浅、极独特的查克拉波动。
微弱、隐秘,却刻入骨髓,是她闭眼都能精准辨认的气息。
黑暗微动,一道挺拔孤峭的黑袍身影自院角阴影中缓缓显形。
来人头戴橘黄色漩涡纹理面具,繁复盘旋的纹路严严实实遮盖住整张面容,不留半点眉眼轮廓,只露出线条冷削紧绷的下颌,周身裹着长夜沉淀的寒凉与连日奔波的疲惫。
是隐匿暗夜、藏尽真心的——面具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