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地底,三尾封印残留的洞窟常年浸在潮湿微凉的阴气里。
岩层堆叠的穹顶极高,遮蔽了外界所有天光,只余洞窟深处零星垂落的钟乳石,缀着剔透水珠,每隔数秒便坠落一滴,砸在凹凸粗糙的石面上,漾开极轻极细的声响。
滴答——滴答——
单调、平缓、却格外安神。
刚刚落幕的三尾封印大战、山林九人围杀的凌厉杀伐,早已被这片地底的静谧彻底吞噬。空气中残存的尾兽戾气、忍术碰撞后的灼热硝烟、查克拉暴乱残留的细碎波动,正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缓缓消散、抚平。
整片天地,终于从紧绷血腥的战场,回归安宁松弛的模样。
晓组织全员此番联手封印三尾的任务,至此彻底圆满收尾。
洞窟中段的平整石台上,迪达拉正弯腰收拾着自己的黏土卷轴、忍具包与战后整理的封印道具。少年身形挺拔,发色鲜亮,脸上还带着几分战后酣战的利落神采,褪去了对敌时的张扬桀骜,多了几分完成任务后的松弛随意。
他指尖利落收拢卷轴,将散落的黏土标本尽数归置妥当,随手拍了拍衣摆沾染的尘土碎石,动作干脆利落。
忙碌收尾的间隙,他余光始终不经意扫向洞窟最深处。
那里静静立着两道身影。
宇智波椿,慵懒松弛地倚在冰凉的岩壁旁,没有半点刚刚碾压木叶九人、绝境涅槃封神的杀伐戾气。她身姿纤细挺拔,一身漆黑晓袍沾染了零星血点与尘土,胸口正中一道规整刺眼的破口格外醒目,那是卡卡西雷切贯穿躯体留下的唯一痕迹。
皮肉肌理早已被百豪之力彻底修复,光洁无瑕,连一丝浅浅的印记都未曾留下,唯独衣料破损,赤裸裸昭示着方才那场濒死血战的真实惨烈。
她唇间稳稳衔着一支燃着的香烟,细碎星火明明灭灭,袅袅白雾顺着微凉的空气缓缓升腾、散开、消融在昏暗的光影里。整个人卸下了战场之上的冷冽孤高、杀伐凌厉,眉眼慵懒柔和,周身气场松弛到极致。
肩头松松垮垮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外袍,是方才阿飞快步上前,一言不发脱下来为她披上的衣物。料子温热,带着独属于他的清冷气息,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那道刺眼的衣料破口,隔绝了洞窟微凉的湿气与残留的阴冷。
身侧不远处,伪装成阿飞的宇智波带土,依旧是平日里那副懒散随性的模样。身形微微佝偻,姿态散漫,看似百无聊赖地靠着另一侧岩壁,目光却从未有一秒离开过身侧的少女。
旁人看不出分毫,唯有他自己清楚,方才整场山林鏖战、九人围杀、绝境濒死、雷切穿心的每一幕,都经由遍布大地的白绝视野,清晰无比地刻进了他的眼底、心底。
他全程隐忍未动,克制住所有瞬身入场、将她护在身后的冲动,只因为太了解她。
了解她骨子里的倔强傲骨,了解她积压多年的执念,了解她今日执意以身涉险、绝境解封百豪、当众剖白所有旧怨羁绊的初衷——她要亲手斩断纠缠多年的过往,亲手了结雾隐遗留的旧账,亲手和卡卡西、和木叶那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过往,彻底两清。
他尊重她的所有选择,纵容她的所有任性。
可尊重归尊重,纵容归纵容,心底悄悄滋生的酸涩、不痛快与浅浅的醋意,半点都未曾消减。
迪达拉收拾完毕,挎好随身忍包,转过身朝着洞窟深处的两人扬了扬声,语气轻快随意,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坦荡洒脱,没有半分多余揣测:
“阿飞,椿姐。”
“三尾封印彻底搞定,收尾工作我也全部做完了。我先独自回雨隐村交任务复命,你们俩不用着急赶过来。”
他顿了顿,笑着打趣一句,语气纯粹只是熟人之间的随口调侃,没有任何暧昧曲解:
“难得任务顺利结束,你们俩要是想在这边多歇一会儿、逛逛或者缓缓力气都随便,晚点归队也没人管。”
靠在岩壁上的阿飞慢悠悠抬起手,姿态懒散地摆了摆,语气是一贯的嬉皮随性,听不出半点心底深藏的情绪:
“晓得啦晓得啦,辛苦你啦迪达拉。你先走就好,我们俩在这边稍微歇两分钟,随后就赶回去。”
“行。”
迪达拉颔首应下,目光扫过两人松弛独处的模样,也不多做逗留,更不多嘴打扰。
这几日一同执行任务,他早已习惯这两人偶尔的独处默契,只当是战后疲惫想要稍作休整,从未往深处多想。
下一瞬,白光骤然闪烁,瞬身术光影炸开。
迪达拉的身形转瞬消失在洞窟狭长的通道尽头,利落返程雨隐。
呼啸的风声褪去,术式光影散尽。
偌大幽深、层层叠叠的地底洞窟,瞬息之间,彻底陷入极致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