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威撕裂空间的滞涩感缓缓褪去,如同浮沉落尽、风波归寂。
昏暗、阴冷、终年不见天光的晓组织隐秘据点,在光影扭曲消散的那一刻,重新归于平静。
巨大幽深的地下石殿空旷得令人心悸。四面石壁镌刻着陈旧繁复的封印纹路,纹路缝隙积着常年不褪的薄灰,冷风顺着通道缝隙缓缓穿堂而过,卷得殿中烛火轻轻摇晃,明明灭灭的火光落在空旷错落的石座上,映出一片荒芜萧瑟的冷清。
曾经座无虚席、肃杀压抑、各路叛忍齐聚议事的大殿,如今只剩满目空寂。
一排排规整的黑石座椅依旧原样陈列,位置分毫未改,却再也等不到往日落座之人。
迪达拉聒噪张扬的笑、蝎沉寂无言的孤冷、鬼鲛沉稳厚重的气息、小南清冷素净的身影、鼬静坐默然的眼眸……所有曾在这座大殿里停留、争执、谋划、待命的人,尽数凋零,埋骨乱世。
旧人尽殁,余殿空悬。
整座庞大的地下据点,如今活物寥寥。
只有伫立在殿中的两道人影,与潜伏在石壁阴影、地底缝隙、暗处角落的无数白绝,支撑着这片早已残破的黑暗阵营。
空间波动彻底敛去的一瞬,紧绷的危机感从两人身上尽数卸下。
刚刚在铁之国临街客房里的对峙、追兵压境的紧迫、与鸣人宿命拉扯的沉重、雷影大军雷霆将至的压迫,全部被隔绝在神威空间之外,隔着千山乱世,再也触碰不到此地半分安宁。
宇智波椿随意松了口气,整个人瞬间卸下所有戒备,身姿慵懒松弛,没有了在外人面前的清冷疏离,眉眼弯着淡淡的倦意。她抬手轻揉了下眉心,唇间还衔着半支未燃尽的烟,袅袅细烟顺着她的呼吸缓缓升腾,在昏暗的灯火里散开薄薄一层朦胧雾气。
她侧过身,看向身侧方才在外人面前冷酷寡言、掌控全局的假面男人,语气散漫又轻软,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打趣与松弛,消解了一路残留的沉重。
“刚刚真够险的。”
“你跟鸣人掰扯大道理的时候,我都快看见雷影的雷遁铠甲堵在楼下了。”
“也就我盯得紧,再慢半分钟,咱们俩就得在铁之国跟五影大打一架,白白浪费体力,还打乱所有计划。”
此刻大殿空旷,无白绝靠近,无眼线窥探,四下彻底无人。
隔绝了所有外人目光与黑暗首领的沉重身份,带土终于不必再死死维系「宇智波斑」那层冷漠偏执、俯瞰苍生的冰冷假面。
周身森然凛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层层褪去。
橘红色的漩涡面具依旧覆在脸上,遮挡住大半面容,却唯独那只露在外头的猩红写轮眼,彻底柔和下来。
眼底没有了对峙世人的荒芜与凉薄,只剩独独对她才有的温柔纵容,褪去杀伐,卸下执念,干净又安稳。
他站姿不再紧绷挺拔、刻意撑着至高无上的孤冷气场,微微松了肩线,嗓音透过面具传出来,低沉柔软,褪去了方才对峙鸣人的寒凉淡漠,只剩私下独有的温和缱绻。
“我知道。”
“辛苦你了,椿。”
他从不否认她的机敏与周全。
方才他执念太重,非要将那场跨越数年的宿命谈心说完,非要让身处光明的鸣人听懂这片忍界的无解与悲凉,是她始终清醒,替他盯着八方风雨,守着唯一退路,在最关键的时刻点醒他,不让他无谓深陷缠斗。
椿听着他温柔的语气,心头微微一松,眉眼愈发闲散,指尖轻轻弹了弹烟身的细灰,漫不经心地继续调侃。
“知道辛苦就好。”
“也就我愿意陪着你瞎折腾。”
“换别人,谁管你执着跟小鬼讲道理,早就自己溜之大吉了。”
带土静静看着她懒散鲜活的模样,眼底漾开极淡极浅的笑意,无声纵容。
这座冰冷死寂、埋葬无数黑暗与罪孽的据点,终年寒凉、永无暖意,日日只剩阴谋、杀戮、谋划、仇恨。
唯有宇智波椿在这里,能带来一点烟火气,一点松弛、一点鲜活,能让他在无边黑暗与偏执执念里,短暂卸下所有重担,做回片刻轻松的自己。
他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极细极暖的橙红色查克拉星火,动作轻柔稳妥,替她微微引燃快要熄灭的烟尾,耐心又细致,温柔得润物无声。
“别站风口。”
“刚从外面回来,夜风凉,少抽两口。”
椿半点不怕他细碎的叮嘱,反倒愈发慵懒随意,微微抬眼看着他,语气俏皮又松弛。
“知道啦,带土,你真啰嗦。”
“我又不矫情,这点风还吹不垮我。”
四下无人,他们不必避讳,不必伪装,坦然唤着彼此的本名,是这乱世假面之下,唯一的真心与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