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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日记(第1页)

宋晓是被饿醒的。

胃里像被人塞了一块烧红的铁,又烫又空,绞痛一阵一阵地往上翻。他蜷在沙发上,那条毯子已经被他蹬到了地上,肚子上只搭着一个角。嘴角有点苦,舌根发干,是那种饿过头之后胃酸反上来的味道。

他睁开眼。天花板上的裂缝还是昨天那几条,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长的白线。休息室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肠胃蠕动的声音,咕噜噜的,响得像在打鼓。

对面房间的门开着。行军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四个角全是直角,枕头拍得平平整整放在被子上面。床单上连一道褶皱都没有。谢予安不在。

宋晓撑着沙发坐起来。兔耳朵从毯子里弹出来,毛全压乱了,耳尖的绒毛翘成一个奇怪的角度。他伸手揉了揉,揉到一半,忽然想起来这房间里可能随时有人回来,赶紧把耳朵压下去,戴上帽兜。

动作做到一半,他又停住了。

等等。

谢予安早就看过了。

在副本入口,他瘫在碎石堆上,帽兜歪了,耳朵露出来一截。谢予安帮他扶正的。那个人扶帽兜的时候,手指蹭过他的耳尖。他的耳尖是什么触感?毛茸茸的?软塌塌的?谢予安当时什么表情?他没看清。他只记得那只手在自己耳朵上多停了零点几秒。

宋晓把帽兜摘下来,扔在沙发上。

算了。在这个房间里,不藏了。反正藏不住。反正那个人早就把他从里到外看了个遍。

他走到小厨房——其实只是一个角落里支着的电磁炉和一个小水槽。电磁炉上放着一个碗,碗上扣着盘子。他揭开盘子,热气腾地冒出来,扑了他一脸。

是一碗粥。白米粥,熬得很稠,米粒全都煮开了花,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粥里卧着几片切得薄薄的肉干,被热气熏得微微卷边。碗边上搁着一双筷子,筷架是用一块小石头代替的。

宋晓愣愣地看着那碗粥。

米在末世是奢侈品。基地配给的口粮大多是压缩饼干和营养糊,米只有在伤员和指挥官的特供名单上才会出现。这碗粥里的米,至少是谢予安三天的口粮配额。

他端起碗。碗底压着一张纸条,撕得不怎么整齐,边缘毛毛糙糙的。上面只有一行字:

“吃完。中午回来检查。”

字迹和昨晚药膏上的一模一样。工工整整,一笔一画,像一个不习惯写字的人努力把每个字都写清楚。宋晓盯着“检查”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作训服口袋里。

他坐在沙发上喝粥。粥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肉干在粥里泡软了,嚼起来有股淡淡的咸香。他一勺一勺地喝,每一口都在心里骂自己:你是一只兔子。你是吃草的。你喝白米粥不就行了,你嚼什么肉干。

但他把肉干全吃完了。

每一片。

吃完之后他把碗洗了。洗得很认真,用洗碗布把碗沿和碗底都擦了三遍,然后倒扣在电磁炉旁边的沥水架上。筷子也洗了,并排放好。

做完这些之后,他站在厨房里,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他在打扫证据。他在把谢予安给他做早饭的证据洗掉。

宋晓看着水槽里残留的水渍,觉得自己干了一件蠢得不能再蠢的事。他能洗掉碗上的痕迹,他能洗掉电磁炉上的粥渍吗?他能洗掉空气里残留的米香吗?他能洗掉自己嘴角那片肉干碎屑吗——对,碎屑。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

然后他看见了谢予安的书桌。

那张铁质书桌靠在休息室的另一边,桌面上收拾得很干净。台灯的插头拔了,线绕得整整齐齐。唯一没被收起来的东西是那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就放在桌子正中央,旁边压着一支笔。

宋晓看着那本笔记本。

他想起谢予安说过的话:“说谎的人最怕的,是有人把他每一句谎话都记住。”那本笔记本里记的,就是那些谎话。他所有的破绽,所有的颤抖,所有的谎言。

他的脚开始往书桌那边走。

他不应该看。他知道不应该看。那是谢予安的私人物品。那是谢予安的工作记录。那是谢予安拿来监视他的工具。他没有权力翻。

但他的手指已经碰到封皮了。

皮质封面触手微凉,边缘有些磨损,泛着浅色的毛边。这本笔记本被翻过很多次。被一个人握在手里,一页一页地翻,一个字一个字地写。那个人写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是冷静的审视?还是——

他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天的日期,就是他在广场上撒谎的那一天。字迹和纸条上的不同,更潦草,像是快速记录的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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