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顶帐篷从外观上看平平无奇,可是刚一进去,便觉得与众不同,或者说分外亲切——无论是样式雅致的香炉,还是角落里的小小菩萨像,或是茶几上的繁复茶具,都令三月兔有种恍若回故乡的感觉。
这帐篷里的空间还挺大,虽然外面是大晴天,但这里的光线要更暗。烛光朦胧,檀香扑鼻,有些神秘暧昧的情调。
而正对着帐篷口,便是一个简易的纸糊屏风,屏风上黑墨写着一个大大的“宝”字。
“哦吼吼,有客人了!”不知从哪里蹦出来个小老头,吓了阿巴奇一跳,“抱歉,抱歉!啊呀,真是好一对漂亮的小人儿!快快快,这边坐这边坐!”
阿巴奇都晕头转向了:“那个……你好像有点误会啊!”
小老头飞速拿出坐垫、又泡了茶,而且似乎一开始说话就刹不住舌头了:“两位是来治手的?治腰?还是治腿啊?是感冒还是发烧?还是调理睡眠?”
老头矮小佝偻,但是精力却充沛得吓人,他四下张罗,活活成了个飞转的小陀螺。光从脸上看,小老头是六十岁以上吧,但他的头发却不是预想中的灰白,而是浓郁的墨绿,接近于黑色。黑绿的头发长及后颈,别在耳后。
三月兔靠近了些,直溜溜地与他对视。
“哦,在看老夫的头发吗!”小老头笑呵呵地捧了捧自己的发尾,“我们也有特制的肥皂,纯天然古法制造的,柔顺发质,保持年轻又有光泽,还能生发!三个月为一个疗程,现在正好打八五折哦!皇家格拉姆的演员用了也说好哦!”
“不是说这种宣传生发的洗发水都是骗人的吗?”三月兔也左右张望着,不停转着肩上的伞。
“哦吼吼,客人真会说笑啊!”
再看小老头的打扮。他穿着唐装,脑袋上戴着顶黑色礼帽,鼻梁上还架了副黑色小圆墨镜,像个江湖郎中,又像老电影里,那种达官贵人身后的跟屁虫师爷。
不过,真是非常花哨的老头子啊!而且完全就是照着刻板印象长的吧?
三月兔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老爷子你长得有点刻板印象哦。”
“……哦吼吼,你们年轻客人的幽默感啊,老东西我快跟不上喽!”
与此同时,阿巴奇正赞叹地看着一个木盒子,里面装着长针:“老爷爷,真的靠扎针就能治病吗?难道不会痛吗?”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长痛不如短痛啊!况且在我这儿基本上不会痛的啦。”
三月兔忽然看见角落里的一把伞。那是一把正宗的油纸伞,插在专门的台子上,漆黑的伞面油光发亮,还绘着精致的蟠龙与牡丹。这伞的背景仿佛在发着金光,三月兔张大嘴巴,看得目不转睛:“老爷子,你这伞怎么卖啊?”
“那是非卖品哦,客人~”
“啊……”
那边的阿巴奇又发现了新玩意:“老爷爷,这个汤看起来还不错哎,可以试喝吗?”
小老头搓着手迎上前:“当然当然!这是本店的独门药汤呢,最适合这个季节了!”
阿巴奇和小老头似乎聊得很开心啊。三月兔也跟上去看,发现角落里有一个木箱子,三月兔仔细地研究了一番:“老爷子啊,你这真的是独门秘方吗?”
“小弟弟,如假包换啊!”
“但是你这里还有独立包装的哦,”三月兔捏起一袋深色的神秘饮料,还在空中晃了晃,“‘陈皮酸梅汤‘……生产商:新港XXX食品有限公司……保质期……1986年7月,但是现在已经6——”
“啊啊啊啊!!!非、非常抱歉!我们下次再来!!”阿巴奇猛地揪住三月兔的领口,勒得他直咳嗽,然后一溜烟飞出门了。
三月兔被拖了出去,呛了一嘴灰:“咳咳……你力气怎么这么大啊?勒死我了!”
阿巴奇屈手指敲他脑门:“三月兔刚刚那样很没礼貌哎!”
“我也没办法啊,他一看就是个老骗子吧。那个‘独门草药’显然就是批发的饮料嘛。”
“别这么说嘛!至少味道还不错呢。”阿巴奇叹口气,“至少你也不能当着人家面说人家的东西不好呀,这是基本的礼节吧。”
三月兔耸耸肩,不以为然,且不以为意。
不过呢,那把伞是真漂亮啊。三月兔又看了看自己的黑伞,原来他还挺喜欢的,但现在再看,就显得差点意思了。正所谓“历经沧海难为水”吗?三月兔贪恋地朝那中药帐篷望了一眼。
算了,还是敝帚自珍吧!他疼惜地摸了摸自己的小黑伞。
回到帐篷,西索又在玩他的扑克牌塔了。
“哟,好久不见。”三月兔主动打招呼。
“呀……好久不见。”西索抬起头,脸上残余着意犹未尽的迷狂。
堆个扑克牌都能这么兴奋吗?三月兔感叹了一下便问:“你去看表演了吗?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