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帘酒红色的绒布,便足以隔开平庸无奇与光怪陆离。在短短的90分钟里,让倦怠的普通人得以卸下生活的重担。
台上的演员栖息在每一个梦幻的90分钟里,被观众的笑声滋养,用一百分的谦卑为尊贵的客人献上两百分的娱乐。把鸡零狗碎都丢在门外吧,这里只准许欢声笑语通行,准入的价格只是数百枚硬币。
悬荡的钢丝,旋转的保龄球,威猛的大力士,看似传统的艺能也被重新粉刷上新的细节。在梦幻般的华灯中,一团稀松平常的喷火,也能在演员的巧思下,化作灼热的龙卷风。最青涩的舞者也能以蓬勃的生命力赚得一片叫好。
音乐在抬升,欢呼在堆叠,一步一步走向期待的巅峰——突然,一切声色全部定格。灯光变了颜色,圆型的剧场忽然溢满了水蓝色的灯光。
“要来了……那个‘空中游泳’!”
“是默里托尼奥!”
摇荡的幕布化作深蓝色的海洋,不知从哪里吹出五彩的泡泡。观众们低语着同一个名字:是他,是默里托尼奥。
“……哦?”看台的最远端,西索放下了手中的扑克牌。
任何编排似乎都显得多余,默里托尼奥只是站在了那里。他是一个漩涡,吸引所有人的心跳。他踮起脚,踏向无一物的空中,一步接一步地升高,仿佛有透明的天使躲在幕后,为他搭建通往天堂的云梯。直到天空与地面完全颠倒,他逆反了重力的法则,倒挂在穹顶之上。
再也无需忍耐心中的激情与赞美,人们接连不断地站起,爆发出的尖叫足以把整个剧院上下颠倒。
直到梦醒时分。
三月兔扑腾着坐了起来。
“呵——欠!”他打了个巨大的呵欠,紧接着是一个巨大的懒腰,然后肚子开始咕咕叫。
三月兔呆滞地挠了挠后颈,拿起枕边的伞,拨开帐篷往外看,白亮的日光刺得三月兔闷哼一声,把伞丢在一旁。
……不会已经中午了吧?
“西索……唔?不在吗。”帐篷内没有西索的痕迹,扑克牌已经拿走了,连枕头上的褶皱都被抹平了。
也不叫我一声……哈欠……还是困……今天上午是不是有个演出来着?算了,错过就错过吧,到时候问问西索就是了。
三月兔慢悠悠地提起裤子,扯了扯睡得皱巴巴的上衣,钻出帐篷,又撑开伞。
白天的剧团就热闹多了,自己到底是睡得多沉,才没被这么大一群游客吵醒啊?年龄一变小,精力也不如以前那么旺盛了,不过也有可能是昨天驮着西索赶了一天的路吧。
三月兔闲适地四处乱逛起来,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昨天的平房附近。平房旁有个盥洗槽,三月兔一眼就看见了蹲在地上的阿巴奇。他蹑手蹑脚地走近,站在她身后观摩了几秒钟。阿巴奇擦了擦汗,准备站起身,猝不及防对上一对认真地瞪大的眼睛。
“哟!早安!”
“……啊!!是你啊?呼,吓死我了……”阿巴奇用手顺了顺气,“不过已经不是早安了哦,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下午?怪不得我觉得这么饿……”算了,晚上多吃点就是了,反正他两餐不吃饿不死,“你这是在干嘛?”
“大家表演完了,当然是在洗衣服啊。”
“所以你是这里打杂的?”
“唉……每个人都这么想!”阿巴奇显然大受打击,长叹一口气,抱着膝盖蹲下来。
三夜兔也蹲了下来,歪头看着阿巴奇。
“其实我也是演员啦……只不过我是这里最小的,所以所有的杂活都落在我身上。”
“这样的吗。”
“啊,对了,还没正式自我介绍过呢!我是阿巴奇·阿莱克沙,你可以叫我阿巴奇。”阿巴奇说着,热情地伸出右手。
昨夜太匆忙,三月兔对阿巴奇的长相没什么印象,直到现在才看个清楚。
阿巴奇整个人就有一种夏天的气息。她的皮肤是健康的蜜色,一看就很喜欢在太阳底下奔跑。那头薄荷绿的短发,又给人一种清爽的感觉,右耳旁的小辫有些俏皮。沙漠风格的表演服,也明摆着证实了她表演者的身份。
“我叫三月兔,你可以叫我三月兔。”三月兔说着,准备和她握手。
阿巴奇忽然意识到自己手上还湿漉漉的,赶紧抽回手来:“啊哈哈……抱歉!对了,昨天我就想问了,你和西索是兄弟吗?”
“不是哦。”
“诶,这样吗!不过你们都是红头发,乍一看真的有点像呢。”
“嗯……”三月兔回忆了一下,“色调还是有点差别吧,总感觉他的要艳一点呢。”或者说西索整个人都要艳一点吧?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
“也是。”
“话说你能带我熟悉一下这附近吗,我想四处转转,但是不认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