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初见（第1页）

言厄踏上太阳星的时候，第一感觉是烫。

太阳真火在他脚下灼烧，热浪扭曲了视线，把他身上那件赤红色外袍的边缘烤出了一圈焦痕。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口被燎卷的袖口，眉头微微拧了一下，这是他最喜欢的一件外袍，用一只金凤背脊上最细密的绒毛织成，穿了不到三百年。

他打算速战速决。

言厄来太阳星的原因很简单：路过。他在洪荒中游历了漫长的岁月，搜寻那些被盘古斧劈碎后散落各处的混沌灵宝残片，顺便观察这片他诅咒过的世界如何运转。太阳星在洪荒的星空里太过显眼，按理说不会有太多好东西遗落在这种地方，但他向来细致，宁愿多走一步，也不愿错过任何一件可能藏在角落里的东西。

他以为自己会在这片火海里一无所获。

然后在太阳星最深处，炽白光芒最炽烈的那一点上，他看见了一个人。

不是"一个东西"。是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太阳真火的中心，周身环绕着暗金色的光芒，那些足以烧穿大罗金仙肉身的火焰在他身边温柔得像水。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缓，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修行。他的身体周围只有一顶玄黄色的小钟护持，没有任何禁制遮挡，就那么坦然地把自己整个人摊开在太阳星最危险的地方。

他认出了那个小钟。混沌钟，是盘古斧的斧柄所化。

言厄停下来，远远地看着。

"……洪荒生灵。"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他见过很多洪荒生灵。龙、凤、麒麟，还有那些更小的、不断在诞生和消亡之间的走兽飞禽。每一个都会在看见他的第一眼露出同一种表情，先是惊艳，然后贪婪，然后想要靠近他、占有他、控制他。他早就习惯了那种眼神，甚至学会了利用它们。

但这个坐在太阳里睡觉的东西，还没有醒。

言厄往前走了几步。凤羽外袍的下摆拖过灼热的岩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太阳真火在他经过的时候试探性地卷过来，舔舐着他露在袖口外的手背，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灰白色咒文，把火焰挡在了外面。

他走到了距离那个人不足十丈的地方。

这时那个人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整个太阳星的光芒好像往内收了一寸，像是所有的光都被那双眼睛吸了进去，然后重新、更亮地释放出来。那双眼睛是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比周围真火更深的温度，但当他看向言厄的时候，那温度里没有敌意、没有审视、没有"这是一个闯入者"的戒备。

只有茫然。然后是惊讶。然后是…

"好漂亮的人。"

言厄愣住了。

他等了一瞬。诅咒法则在他体内无声地流转，像一张细密的网，感知着对面这个生灵身上翻涌的情绪，恶意，欲望，贪婪，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占有。这些东西他太熟悉了，每一个洪荒生灵在看见他的脸之后都会涌出这些东西，他靠它们辨别哪些人可以利用、哪些人应该远离。

但什么都没有。

金色的、干净的、坦荡的注视落在他脸上，轻盈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重量，没有索取，没有一个附在皮肉上的欲望。

那个人从火海中站起来。他比言厄略高一些，肩宽，手臂上缠着几道黯淡的火纹，看起来像化形不久的生灵，身上还带着洪荒初开时那种未经打磨的、毛糙的、不懂得收敛的气息。修为也不高，言厄一眼就看穿了：太乙金仙。

"你是从哪里来的？"那个人问他，语气自然得像在问一个路过的邻居，"我从没见过你。这片地方平时只有我和兄长来，你是第一个。"

言厄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那个人的脸上滑到他的肩头，滑到那些火纹上，滑到他赤着脚踩在太阳真火里却毫不在意的姿态上。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双金色的眼睛里。

一个太乙金仙。一个修为低到在他面前还不够一个照面的金仙，站在洪荒至阳之地最中心，对着一个他从里到外都看不透的存在说"好漂亮的人"。

愚蠢。言厄在心里下了第一个判断。

但他没有走。

"路过。"言厄终于开口，声音不冷不热，"我路过这里，进来看看。"

"太阳星没什么好看的。"那个人很坦诚地说，"只有火。不过你要是累了可以歇一会儿，我这里没有别人，不会有人打扰你。"

他说完这句话，竟然就真的重新坐了回去，闭上了眼睛，像是认为言厄已经得到了"可以歇一会儿"的许可，而他接下来只需要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言厄站在原地，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