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受伤（第1页）

最后一次外出猎杀魔神时出了意外。

目标是一个藏匿在洪荒西部火山群深处的无名魔神，修为不高，但遁术极强。言厄追了它七昼夜，终于在第八日凌晨将它堵在一座活火山口的熔岩湖中心。万象蚀化作长鞭缠住魔神的真灵核心时对方忽然自爆，法则碎片裹挟着火山深处积压万年的地火喷涌而出。

言厄在那瞬间做了取舍。

他张开法则护盾护住丹田，将背脊暴露在爆裂的冲击中。地火与法则碎片穿透他的护体罡气，在后背至肩胛处留下大片灼伤，混着混沌法则的侵蚀，伤口极难愈合，血肉翻开处边缘泛着暗紫色。他单膝跪在火山口边缘，万象蚀还稳稳地攥在手中，鞭梢缠着的真灵核心已经被自爆震碎了，但他确认了目标彻底陨落。

他跪了很久才站起来。站起来时后背的伤撕裂一般地痛，他抬手摸了一下，满手是血。手腕上的太阳坠子沾了血，金乌纹路被血迹洇得发暗。他望着下方沸腾的熔岩湖，没有立即离开。火山深处传来的热浪烘烤着他正面的衣袍，后背的伤在冷热交替中一阵阵地抽痛。

丹田中那团东西在他方才全力护持下安然无恙，此刻正在里面缓缓地蠕动，像是在确认主人还活着。言厄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位置，忽然发现那里的衣料因为护体灵力过度凝聚而微微发亮，是一个手掌大小的光斑，温热的。

他在火山口站了很久。直到熔岩湖逐渐平息，地火收敛回地脉深处，火山恢复了休眠的寂静。言厄才开始处理伤口。他从储物空间中取出灵药敷在背上，灵力运转时牵扯到法则侵蚀的创口，痛得他额角渗出细汗。他咬着牙把药敷完，简单地包扎了一下，确认血迹不会从外袍渗出来之后开始返程。

回妖庭的路他走得不快。后背的伤让他没法像往常一样加速赶路，每一段长距离腾挪都会牵动伤口，所以他干脆放慢了速度，一路步行穿越西部荒原。途中他在一处溪流边停下来清洗手上的血污，溪水冰冷刺骨，他将手浸入水中时指尖微微发抖。

他低头看着溪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水面被风吹皱，那张脸破碎地晃动。他忽然想起太一醉酒那晚说的那句话——"你最好看了"。言厄伸手拂了一下水面，倒影彻底散开。他站起来继续赶路。

回到妖庭时天色已暮。他在三十三重天入口处照例收整了仪容，但后背的伤让他的动作比平时僵硬了几息。他步入第一重天的结界时阵法暗线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有人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试图触动某条暗线。言厄留了心，将那条暗线的坐标记下，打算稍后再查。

经过议事殿时他听见里面有声音。帝俊和白泽在讨论边境局势，听语气比上次更严肃了。言厄没有停下脚步，径直穿过回廊往东皇主殿走去。推开门时太一正坐在案几前翻看什么，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太一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半息，然后眉头皱了起来。

"你脸色很差。"太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探他额头，"受伤了？"

"一点小伤。"言厄说，"火山的余波，不碍事。"

太一的手从他额头移开，绕到他肩后轻轻按了一下。言厄没来得及躲，太一的手指触到他后肩处包扎的边缘时停住了。太一的手指很轻，但言厄的肌肉还是下意识地绷紧了一下。就那一瞬间的僵硬，太一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太一没说话。他转身去柜中取了干净的灵药和纱布，然后走回来。言厄站在原地没动，由着太一解开他的外袍，一层一层拆开他自己包扎的旧纱布。殿内烛火明亮，太一低头看着他后背那些翻卷的伤口时呼吸顿了一拍，但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用温水将伤口边缘的血渍浸软擦净，重新上药，手法比言厄自己包扎时轻柔得多。纱布一层一层覆上去，每一层都缠得松紧适中。

缠完最后一圈时太一的指尖在他后肩停了一下。然后言厄感觉到一个轻而短促的触碰落在纱布边缘的肌肤上，温热的，像是一枚极轻的吻。太一的嘴唇离开时低低地说了一句："下次出去办事小心些。"

言厄没回头。他背对着太一坐在榻边，后背的伤口被新药敷得凉丝丝的，痛意缓解了大半。他攥了一下膝上的衣料又松开，万象蚀在他腕间悄无声息地流转着银白的光。

"知道了。"他说。

太一从背后靠上来，额头抵在他后颈，双臂松松地环过他的腰。姿势很轻，避开了所有伤口位置，像一团暖烘烘的云罩在他背上。言厄闭了一下眼睛。丹田中那团东西在这片温暖中缓缓地舒展了一下，像一朵花被太阳晒开了花瓣。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三十三重天沉沉的夜色。远处有风雷隐隐，像是巫族边境又有了动静。他该去查那条被触动的暗线，该去排布下一步的因果走向。但他此刻被太一环着，后背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丹田里的孩子在安睡。他在榻上坐了很长时间才轻轻挣开太一的手，说了一句"我去议事殿看看"，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出殿门时背后传来太一的声音："早点回来。"

言厄停了一步。他说"好"，然后踏入了回廊的夜色中。灵药敷过的地方还留着太一指尖的余温，混着太阳真火本源的暖意，在他阴冷的法则气息中像一盏小小的灯，不灭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