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左翼（第1页）

盘古虚影的左拳砸下来的时候，太一正在被祝融和蓐收同时夹击。

蓐收的金属性拳锋从右侧直取太一的腰肋，拳面上覆着一层铁灰色的硬甲，每次挥动都带出破空的呼啸。祝融的火焰从左侧封死了太一退避的空间，暗红色的焰舌交织成一张网状的屏障朝太一的头顶压下。太一在那道双重夹击的夹角中旋身避开了蓐收的拳锋，肩甲擦过蓐收硬甲边缘时刮出一道浅痕，他的太阳真火在同时化作一道扇形光幕将祝融的火焰网从中间劈开了一条缝隙。缝隙只存在了不到一息便被火网重新合拢，但那一息的空隙已经足够太一从中穿出。

他脱出夹击范围后落地的姿态重心偏低，右膝触地左腿前蹬，靴尖在焦土上犁出半寸深的沟。他抬头时目光穿过祝融与蓐收之间的空隙望见了那尊盘古虚影正在落下的左拳。拳头的暗红色实体穿过煞气云翳时带起一圈扭曲的气流，目标精确地指向妖庭左翼的中段。

太一站了起来。他从半蹲到直立的过程中没有停顿，太阳真火在他体内轰然暴涨了一个层级，将他周身的赤金色光焰从原本的一丈左右扩展到了将近三丈的范围。那道光焰的边缘开始呈现出一种近乎白色的灼热，光焰所过之处焦土表面的硬壳被瞬间晶化又碎成细末。太一将混沌中于身前，混沌钟上的山河纹路在最亮的那一瞬与太阳星本源产生了短暂的共振，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粗、更亮的金虹，朝着盘古虚影左拳落点与妖庭左翼阵线之间的那个空档射了出去。

金虹与巨拳在半空中相撞时没有发出声音。

那是一种超越了听觉极限的冲击。两道能量在接触面上互相挤压、侵蚀、碾碎对方的质地，接触点周围的空间出现了细微的扭曲，连光线在那片区域中都被偏折了方向。太一的金虹在巨拳掌面上抵了约莫三息的时间，三息中他的羽织在煞气的侵蚀下出现了十余处灼痕，他持钟的虎口崩裂了一道血口，太阳真火从他周身源源不断地注入金虹前端维持着那道抵挡。巨拳的掌心在太阳真火的持续灼烧下开始出现融化般的软化，暗红色的煞气从软化处向外翻涌如被煮沸的浆液。

三息之后太一的金虹将巨拳的落点偏转了将近五丈。拳头偏移后砸在了妖庭左翼阵线外侧一处没有兵力的空地上，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坑边缘的焦土隆起成一道新埂。太一从金虹中跌落出来落在自己阵线的边缘，落地时踉跄了一步，右膝重重磕在地面上。他撑着剑站起来，虎口的血顺着剑柄淌下来滴在焦土上，将土面烫出几个微小的蒸汽泡。

祝融和蓐收在巨拳落地后重新逼近。太一来不及处理虎口的伤便将混沌钟重新举起，太阳真火从剑柄沿着虎口那道伤口涌入，将血止住的同时把伤口边缘灼烧合拢。他的面色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在祝融的火焰再次压来的时候侧身让了半步，将左翼妖兵的一道灵纹阵基从火焰的覆盖范围中推了出去。那道阵基在被推离的瞬间亮了一亮，重新接入了主阵的灵力回路。

盘古虚影的左拳收回去之后没有立刻蓄下一击。它在高空中悬停了片刻，像是在某种内部指令的驱动下重新校准了姿态。暗红色躯干上那些煞气的流向开始缓慢地改变方向，从原本均匀分布转为向躯体两侧集中。太一在左翼抬眼望着那道变化时意识到虚影要换一种攻击模式了，不再是一拳一拳地砸，而是一种更持续的、压顶式的整体碾压。

果然。虚影在姿态校准完成后开始向前迈步。它一步迈出的距离足有百丈，暗红色的足掌落在焦土上时将地面再度压陷了一层，那片此前已经被砸出深坑的区域在它的下一步踩踏中变成了更深的地陷。虚影每一步迈出都在朝妖庭阵线的方向逼近，它的躯体在移动过程中从悬空的半虚幻状态变得更加凝实，暗红色煞气在它的体表翻涌如沸腾的岩浆壳。巫族战士跟随着虚影的步伐从后方涌上来，暗红色的洪流沿着虚影双足踩出的凹陷地带向前推进，妖庭阵线在虚影逼近的每一步中都在向后收缩。

太一在左翼成了挡在那道洪流前最鲜明的一道光。他的金虹在暗红色的浪潮中反复穿插，每一次穿梭都在巫族战士的阵型中划出一道金红色的沟壑。那些沟壑被后续涌来的巫族战士迅速填满，但太一总是能在下一波冲击到来前在那道被填满的沟壑上再划开一道新的。他的羽织上的灼痕在不断增加，肩甲边缘有一处被蓐收的拳锋击碎成了缺角，但他周身的太阳真火始终没有减弱过。

帝俊在阵心感知到了左翼正承受的压力。周天星斗大阵的三千六百枚节点在盘古虚影持续迈步碾压的过程中不断传来极限震颤的信号，正面屏障的剩余厚度在被逐层削薄。白泽在后阵补充灵材的速度已经赶不上阵纹碎裂的速度，灵材储备在急剧消耗，阵线收缩的速率比帝俊预想中快了将近两成。

他在星光灵图上做了一次紧急的相位调整。三千六百枚节点中的三分之一从正面防御态转为侧翼支撑态，将原本均匀分布在整条阵线上的星辉压向了左翼方向。那道偏左的星辉光柱在相位调整的同时变粗了一圈，像一根被拧开的灯芯将更多的光焰送向了太一所在的那一侧。太一在左翼感觉到周身星辉的增幅时没有回头看阵心，他知道帝俊在做取舍。将三分之一的星辉压向一侧意味着正面的其余阵段会在一段时间内防御力下降，但左翼的阵线至少在这段时间内不会被压碎。

盘古虚影在迈出第三步时整个躯干突然顿了一下。它左足落地的那一瞬间偏左的位置有一道暗光剧烈地晃了晃，像是阵眼深处的盘古精血流动在某一个节点上出现了短暂的阻塞。那道暗光晃了三下才稳住，但晃动的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大，且在暗光稳住后，整个虚影躯干左侧的煞气流动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约莫持续了两息才恢复的减速。

帝俊在那两息中看清了那道暗光晃动的源头。偏左的阵眼处，一道素白的身影正坐在法台上闭目调息，暗红色的精血纹路已经从锁骨攀到了耳根，在下颌边缘缓缓地、持续地向上蔓延。那道身影的面容在精血纹路的覆盖下已经不太像长琴了，但帝俊还是认出了他坐姿的轮廓——背脊挺直，双臂平放膝上，与他此前在舆图上看到的情报画像中太子长琴盘膝抚琴的形态如出一辙。

帝俊在灵图上将长琴的位置标注出来，标完之后他闭了一下眼睛。他此前已经知道长琴是巫族阵眼的关键节点，但此刻亲眼看见那道身影坐在阵眼中以肉身承载盘古精血的冲刷时，他在心中对那道身影多了一层判断。长琴已经在用自身的元神不停地消耗着盘古精血的狂暴之力，他在阵眼中坐得越久，暗光晃动的频率就会越快，幅度也会越大。巫族这个应急的布阵方案是有时限的。问题在于长琴还能撑多久。

太一在左翼感知到了虚影左侧那道暗光的晃动。他没有回头确认帝俊的指令，因为他已经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那道晃动的暗光就是缺口。帝俊在调整相位时将更多的星辉压向左翼，他需要太一去将那缺口从晃动的裂缝撕成一道真正的伤口。

太一在祝融和蓐收同时进攻的间隙中脱出了夹击圈。他这一次脱出的方式比之前粗暴，以肩甲硬接了祝融的一道火焰余波，以钟格挡了蓐收的半拳，代价是肩甲缺角处又多了一道裂纹和右臂上一道长条状的灼伤。他冲出夹击圈后没有降速，太阳真火在他体内全力燃烧，金虹横贯战场直奔盘古虚影左侧那道暗光晃动的位置。他掠过巫族阵列时带起的气浪将两侧的巫族战士掀翻了数排，暗红色的洪流在他身后短暂地断出了一道空白通道。

帝俊在阵心将那道偏左的星辉光柱同时释放了出去。光柱从阵心射出时与太一的金虹形成了完美的平行轨迹，星辉与真火并列朝同一点位急射，一金一蓝两道光芒在暗红色的煞气云翳中并肩而行。

高台上言厄站回了栏柱旁。他手中的万象蚀在方才那段时间里已经将整座周天星斗大阵外围所有节点的灵力补到了满格，此刻他的暗甲上那层护盾正在缓慢地自我修复。他望着太一那道金虹朝盘古虚影左侧疾射而去的同时，将万象蚀的银白流光从指尖释放出去，无声无息地贴着地面追在了金虹与星辉之后。那道流光极细极薄，淡到几乎与焦土的反光融为一体，它贴着地面以比金虹慢半拍的速度朝同一个方向延伸，在暗红色的煞气余波中像一条接近透明的蛇。

盘古虚影左侧的暗光在太一逼近的前一瞬又晃动了一次。这一次晃动比之前都更剧烈，暗光周围的煞气流动出现了明显的紊流，像是阵眼深处的盘古精血在一瞬间失去了稳定。长琴坐在法台上睁开了眼睛，他的瞳色已经被精血的暗红彻底覆盖，只剩下瞳孔最深处还留着一点青金色的微光。他睁开眼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太一的金虹和帝俊的星辉正在朝自己的方向逼近，也看见了地面上一道极淡的银白流光正在以比那两道光芒更隐晦的速度接近自己的阵位。

长琴将双手从膝上抬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他的手指在胸前交叉叠放，掌心贴着心口，像是要按住什么正在体内加速流动的东西。那道暗光在他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忽然稳住了半息，但半息之后它开始以更快的频率晃动，盘古精血的纹路从他下颌攀过了嘴角，正在朝他颧骨的方向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