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导材料的研发,比江辰预想的慢。
不是技术方案有问题。
是材料製备这玩意儿,急不来。
配方是现成的,工艺窗口是算好的,伏羲把能跑的仿真全跑了一遍。
但理论到实践之间那层窗户纸,得靠手搓,靠试错,靠一炉一炉地烧,一炉一炉地测,一炉一炉地优化。
刘工把最新一批样品的测试数据递给江辰,脸上的表情像便秘三天终於蹲到了厕所……
既有希望,又带著痛苦。
“江院士,这炉样品的临界温度到了298k,离300k只差2度了。”
江辰接过报告扫了一眼。
数据確实比上一批好,临界电流密度也往上躥了一截。
但他在曲线末尾那几个微小的波动上多停了两秒。
然后放下报告。
拿起记號笔在白板上画了一组晶界处的电子態密度分布图。
“问题不在这里。”
他用笔尖点了点晶界的位置,“你们看,晶界处的弱连接还没完全消除。”
“临界温度上不去,不是配方的问题,是晶粒之间的取向太隨机了。”
“电流在晶粒內部跑得飞快,一到晶界就卡壳,像高速公路上突然出现收费站,车速从一百二直接降到二十。”
刘工盯著白板上的图,眉头拧成川字。
陈工凑过来,把显微镜下的晶粒照片跟江辰画的图对比了一下,用力拍了一下脑门,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脆。
“我说怎么临界电流密度一直上不去,原来问题出在这儿!”
张工从显微镜前抬起头,手里还攥著刚磨好的样品:
“那怎么办?重新优化烧结工艺?”
“不光是烧结,前驱粉体的粒度分布也得调。”
“晶粒取向太隨机,根本原因是成核阶段的不均匀性。”
“把前驱粉体的粒度分布收窄,烧结温度曲线改成阶梯式升温,每个温度平台多停留一阵,让晶粒有足够的时间长大和取向。方案我待会儿发给你们。”
刘工在笔记本上疯狂记录,笔都快戳穿纸了。
他抬起头,眼眶底下两团乌青比熊猫还深,但眼睛亮得像装了探照灯。
“江院士,那今天这炉样品算是白烧了?”
“不白烧,排除了一条错误路径。”
刘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想起爱迪生发明电灯时的名言:
“我没有失败,只是找到了一万种不行的方法。”
以前他觉得这是鸡汤,现在觉得这是真理。
只不过熬这碗鸡汤的人从爱迪生换成了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