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两个小时的家教结束。
沈屿默默收拾桌上的试卷、笔和错题本,动作依旧规整从容,仿佛刚才听到的恶意嘲讽,从未存在过。
顾深坐在原位,静静看着他的背影,指尖再次摸出手机,打开相机。
他想再拍一张,拍沈屿收拾东西的模样,拍他安静低垂的眉眼,多留存一张属于他的、无人知晓的照片。
房间光线柔和,他对焦对准专注收拾的少年,指尖按下快门。
却一时疏忽,忘了关闭相机闪光灯。
刺眼的白光在昏暗的书房内骤然亮起,一瞬闪烁,格外醒目。
沈屿的动作瞬间停下。
他缓缓转头,漆黑的眼眸直直看向顾深,平静出声:“你在拍我?”
顾深心头微滞,面上却依旧桀骜嘴硬,坦然抵赖:“没有。”
“闪光灯亮了。”沈屿的语气没有波澜,陈述着不争的事实。
“你眼花了。”顾深偏头避开他的目光,死不承认。
沈屿提着收拾好的书包,一步步朝他走近。清瘦的身影笼罩过来,淡淡的洗衣皂清香随之靠近。他目光平静地落在顾深脸上,眼神澄澈又冷静,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无声的、审慎的判断,像在冷静审视一场拙劣的闹剧。
“手机给我,删掉。”
“凭什么?”顾深抬手直接把手机揣进裤兜,仰头看着他,带着少年蛮横的嚣张,“我的手机,我想拍就拍。”
两人静静对视,书房里只剩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气氛沉默又僵持。
三秒后,沈屿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坚定:“不删,我下次就不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出不来补课的话。
顾深却骤然笑了,笑意带着拿捏人心的笃定和轻蔑:“你不敢。”
他太清楚了。
他清楚沈屿需要这份家教工作,清楚他缺这笔按时薪八十块攒来的生活费。
眼前这个人看似清冷孤傲,不卑不亢,可他有软肋,有牵绊,有不得不低头的现实。
他精准戳破对方最隐秘的窘迫:“你缺钱,你不敢不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清晰看到沈屿眼底那层坚硬的平静骤然碎裂一丝。
极快的一瞬,一丝被戳中窘迫、被拿捏软肋的慌乱与难堪一闪而过,转瞬便被他尽数压下,恢复如初。
可那一点点破绽,已经被顾深精准捕捉。
顾深心底的胜利感骤然攀升,肆意又张扬。
沈屿静静看着他,沉默了整整三秒。
没有争辩,没有反驳,没有恼怒。
最后,他只是轻轻收回目光,转身,抬步离开。
脊背依旧挺直,步伐平稳,没有回头,一言不发,径直走出书房、走出玄关,消失在雨夜之中。
大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雨夜的风更凉了。
沈屿坐上返程的公交车,靠窗落座。
车厢里人不多,安静又沉闷,空调风带着微凉的凉意吹在身上。他微微侧头,靠着冰冷的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穿透雨雾,一盏接一盏向后褪去,模糊成成片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