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推门的那一刻骤然凝滞。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短短一瞬,像电流擦过肌肤,轻麻、微痒,带着隐秘又危险的灼热。沈屿看见顾深眼底藏着积攒了七天的情绪,有隐忍的想念,有小心翼翼的委屈,有不敢外露的雀跃,还有一点点被冷落过后的无措。
太复杂,太直白,太滚烫。
让他下意识心慌。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极有默契地错开目光,各自收敛眼底的波澜,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过去七天的沉默、窥探、纠结、拉扯,从来没有发生过。
书房安静得过分,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氛围密密麻麻铺满整个房间,暧昧、疏离、拉扯,缠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个人牢牢困在其中。
沈屿提着书包走到桌前落座,动作熟练如常,抬手拿出试卷、草稿纸和笔,指尖有条不紊整理着桌面,刻意用平稳的动作掩饰心底的乱序。他垂着眼,声线清淡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开始吧。”
顾深却没有立刻配合。
他侧眸安静看着沈屿的侧脸,看他低垂的眼睫,看他紧绷的下颌线,看他刻意疏离却依旧干净温柔的模样,积压了一周的情绪忍不住破土而出。他憋了太久,忍了太久,此刻终于忍不住,低低开口,带着一点刻意随意的试探:“你女朋友今天没送你。”
不是质问,不是吃醋,只是一句轻轻的确认。
沈屿整理纸张的指尖微顿,极细微的一个停顿,快得让人难以察觉。他依旧没有抬头,语气平淡无波,找了一个最稳妥、最客套的理由:“她有事。”
“哦。”
简简单单一个字,轻得不能再轻,落在空气里,尾音却悄悄扬了一点,藏着一丝压不住的轻快。
顾深垂眸看向桌面,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欢喜,心底莫名松了一大口气。
他知道自己很病态。
明明知道沈屿有女朋友,明明知道自己该保持距离,明明知道这份不该有的心思龌龊又荒唐,可只要听见沈屿身边没有那个人的陪伴,他就会不受控制地暗自窃喜。
他唾弃自己这点卑微又偏执的心思,却根本克制不住。
沈屿没有深究他语气里的异样,也不愿深究。他尽快收回心神,进入家教状态,指尖点在试卷的重难点区域,缓缓开口讲题。
他的声音干净清冽,语速不急不缓,条理清晰,一字一句落在安静的书房里,抚平了表面的尴尬,却压不住底下暗涌的情绪。
时间一点点流逝,半个小时悄然而过。
题目讲得顺利,知识点梳理得通透,一切都和往常无数次家教的日常别无二致,平静、规律、有条不紊。
可就在沈屿准备翻开下一页习题,让顾深开始刷题巩固的时候,身侧的少年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顾深微微偏过头,侧脸朝向自己的右肩,抬手抬起修长的指节,轻轻覆在耳廓上,一下一下缓慢地揉按着。动作轻柔,却带着明显的不适,眉眼微微蹙起,褪去了平日的清冷桀骜,多了几分温顺的慵懒。
细微的动静被沈屿精准捕捉。
他停下话音,侧目看过去:“怎么了?”
顾深没有立刻抬头,依旧轻轻揉着耳朵,嗓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些许,带着一点闷闷的鼻音:“耳朵不舒服,闷闷的,堵得慌。”
沈屿很自然地判断:“应该是长时间没清理,耳屎堆积堵住耳道了,很正常。”
他说得坦荡又普通,只是平常随口的科普,没有半点暧昧掺杂。
可下一秒,顾深抬眼望他,漆黑的瞳孔映着暖黄的灯光,干净又直白,带着一点依赖的软意,轻轻开口:“那你帮我看看。”
沈屿下意识迟疑了。
这已经超出了家教该有的分寸,过于私密,过于亲近。人和人之间的距离一旦踏入这种细微的、贴身的琐碎里,就很容易模糊界限,滋生不该有的暧昧。
他微微抿唇,找了个合理的借口拉开距离:“我没有工具,看不了,也没法清理。”
他以为这句话可以就此翻篇。
可顾深像是早有准备。
他垂手拉开身侧的抽屉,木质滑轨滑动,发出细微顺滑的轻响。抽屉里摆放得整整齐齐,收纳盒、便签、小物件分门别类,干净利落。他伸手从最上层的格子里,拿出一支小巧银色的掏耳勺,金属质地,在暖灯下泛着细碎干净的光泽。
他把掏耳勺轻轻推到沈屿面前,抬眸看他,语气轻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这个可以用。”
沈屿的目光落在那支小小的掏耳勺上,指尖下意识收紧。
空气骤然又黏了几分。
暧昧无声蔓延,悄悄爬上心跳,让原本平静的氛围彻底变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