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是被针对、被挑衅、被刻意为难的那一个。
可他现在,居然对着顾深,对着一个男生,对着一个想看他狼狈难堪的少年,滋生出了这种肮脏、龌龊、越界、见不得光的念想。
太荒唐了。
太卑劣了。
太不正常了。
心底的理智疯狂叫嚣,疯狂压制,一遍遍告诉他停下、止损、断念。
可情绪从来不由理智掌控。
越是压制,越是抗拒,越是自我斥责,脑海里顾深温顺依赖、毫无防备的模样,就越是清晰、越是鲜活、越是蛊惑人心。
那一晚,沈屿彻底失眠。
睁着眼是黑暗,闭着眼是顾深。辗转反侧,心神不宁,直到天际微微泛白,熬到天光破晓,他才勉强在极致的疲惫里浅浅阖眼,短暂休憩了片刻。短短几小时的浅眠,混沌杂乱,无半分安稳。
第二天清晨,天光透亮,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卧室,落在床沿,明亮刺眼。
沈屿早早起床洗漱,收拾整齐,一如往常背着书包去学校,神色清淡,眉眼温和,和平日里那个自律优秀、冷静从容的年级第一别无二致。
没有人看得出来他彻夜未眠,没有人看得出来他心底翻天覆地的挣扎,没有人看得出来他平静的皮囊之下,藏着怎样狼狈不堪、自我厌弃的隐秘心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彻底不对劲了。
上午是枯燥繁重的概率论专业课,偌大的阶梯教室坐满了学生,鸦雀无声,只有讲台上老师清晰沉稳的讲课声,伴随着粉笔落在黑板上的沙沙声响,有条不紊地推进课程。
这是沈屿最擅长、最稳得住的学科。
从前无论课堂多枯燥、知识点多繁杂,他永远是全程专注、全程投入,笔尖不停记录重难点,思路紧跟老师节奏,甚至时常提前推导完所有公式,从容淡定,从无分神。
专注、自律、清醒、克制,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标签。
可今天,他彻底破功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肘轻轻抵在桌面,钢笔安静地搁在笔记本上方,笔尖悬空,久久没有落下一笔。他的目光空洞涣散,全然没有落在黑板密密麻麻的公式上,反倒穿过透明的玻璃窗,直直望向楼下那棵高大的梧桐树。
入秋时节,梧桐叶泛黄,秋风掠过树梢,满树叶片哗哗摇晃,层层叠叠,起起落落,单调又重复,毫无看点。
可他就这么看着,看着树影晃动,看着风吹落叶,看着空无一物的窗外,整整失神了十几分钟。
脑子里彻底没有公式,没有推导,没有变量,没有考点。
满满当当,全是顾深。
是顾深微微泛红的耳尖,是顾深紧绷僵硬的肩背,是顾深闭着眼隐忍不发的模样,是顾深呼吸滚烫、浑身僵硬却乖乖任由他触碰的顺从。
无数细碎的画面在脑海里循环播放,一遍遍搅动他本就混乱的心绪。
“沈屿!”
讲台上老师忽然拔高的声音骤然响起,清晰地响彻整间阶梯教室。
一声落下,周遭瞬间寂静无声。
邻座的同学反应最快,慌忙伸手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眼神带着明显的诧异与担忧。
沈屿浑身微僵,骤然从混沌的失神里惊醒。
他猛地抬眼,眼底残留着未散的茫然、慌乱与失神,几秒钟之后,才慢慢聚焦视线,看向黑板上老师指着的题型。
全班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诧异、惊奇、难以置信。
全系最自律、最专注、从不开小差、从不走神的沈屿,居然在专业课上放空失神,连老师点名都毫无察觉。这是所有人从未见过的模样。
老师看着他,微微蹙眉,却也没有苛责,只是淡淡开口:“这道变式题,你来写一下解题步骤。”
沈屿垂眸扫了一眼题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