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没有比单方面的奔赴、单方面的真心、单方面的煎熬,更让人崩溃的事。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喜欢了一个人,只是坦诚了自己的真心,只是想要一个答案,一个结局。
可他换来的,只有无尽的逃避、沉默、冷淡与拉扯。
顾深彻底无力了。
他将手机随手扔在柔软的床上,仰面躺倒在被褥里,四肢摊开,一动不动,双眼直直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纯白单调,空空荡荡,像他此刻荒芜空洞的心脏。
胸口的闷痛越来越剧烈,酸涩、委屈、不甘、慌乱,层层叠叠,死死堵在喉咙口,堵在胸腔里。
他不是不懂沈屿的为难,不是不理解他的怯懦。
可理解归理解,委屈归委屈。
喜欢一个人,拼尽全力奔赴,掏心掏肺坦诚,换来的却是避之不及的逃避,换谁都会崩溃。
整整一夜,他就这么躺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从天黑等到天亮。
无眠,无梦,无绪。
满心满眼,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名字——沈屿。
四、沈屿陪父亲去医院
周末天光微亮,秋雨停歇,天色依旧阴沉,空气里浸着潮湿的冷意。
一夜未安睡的沈屿,眼底覆着淡淡的青黑,脸色苍白清瘦,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倦怠。
他收拾好简单的衣物,陪着父亲去往医院做常规透析。
生活的重压,永远不会给人沉溺情绪的余地。
情爱纠葛、心动拉扯、内心煎熬,在家人的健康、现实的窘迫面前,渺小又卑微。
踏进医院的那一刻,消毒水清冷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他心底所有关于顾深的纷乱心绪。
这里只有病痛、煎熬、坚持与隐忍,没有暧昧,没有拉扯,没有禁忌的心动,没有无处可逃的告白。
熟悉的透析病房,安静压抑,仪器滴滴作响,规律又冰冷,是常年伴随这个家庭的声音。
沈父安静躺在病床上,身形瘦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浅淡,浑身透着久病的虚弱与无力。
透明的输液管、透析机的管路,密密麻麻连接在他单薄的手臂上。鲜红的血液从身体里缓缓流出,顺着透明管路进入透析仪器,经过过滤净化,再缓缓流回体内。
往复循环,无声煎熬。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沈屿安静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微微俯身,伸手轻轻握住父亲的手。
掌心触到的触感,干瘦、粗糙、冰凉。
骨节格外突出,皮肤干瘪松弛,布满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没有一丝温热的暖意。
这是撑起他整个人生的手,是为家庭奔波劳碌半生的手,是被岁月与病痛狠狠磨碎的手。
指尖触碰的瞬间,沈屿心口骤然发酸,所有的儿女情长、内心纠结,瞬间被巨大的愧疚与沉重覆盖。
他太不懂事了。
家里负重前行,父亲常年受病痛折磨,母亲日夜操劳拮据,而他却在为一段不该有的心动自我内耗、辗转反侧、自我拉扯。
愧疚感席卷全身,压得他抬不起头。
病房很静,只有仪器规律的声响。
良久,沈父缓缓睁开疲惫的双眼,目光落在儿子低垂的眉眼上,声音虚弱沙哑,轻轻开口:“小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