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室友李明还在教室刷题,暂时未归,狭小的寝室只剩沈屿一人,安静、空旷、私密,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喧嚣。
沈屿拉上书桌前的遮光帘,小小的一方天地,彻底与外界隔绝,自成一片安静的角落。
他打开台灯,暖黄偏白的光线斜斜落下,微微歪斜的灯头,将光影稳稳覆在桌面空白的纸页上,温柔又寂静。
书包最底层的笔记本被他取了出来,纯白的封面干净崭新,没有一丝褶皱。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纸面,犹豫了很久,指尖悬停在空白的扉页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无数杂乱的念头涌到笔尖,千头万绪,却不知从何写起。
该写什么?
写他的逃避?写顾深的执念?写那场震碎他所有理智的告白?还是写他日夜煎熬、不敢言说的心动?
每一个字,都是禁忌。
每一句话,都是越界。
每一段心事,都是见不得光的荒唐。
笔尖抵着空白纸面,僵持良久,墨点微微沁出,在白纸上晕开一个细小的黑点。
他终于落下第一行字,字迹清瘦工整,带着惯有的规整克制:
【今天没去家教。】
短短五个字,平铺直叙,平淡寡淡,像一句无关紧要的日常记录,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情绪。
写完之后,他静静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太敷衍了。
太自欺了。
根本承载不了心底半分的汹涌与煎熬。
他抬手,拿起笔,用力在字句上方划下一道浓重的横线,彻底遮盖这行苍白的文字。纸面被笔尖压得微微凹陷,透着无声的烦躁。
犹豫片刻,心底的执念终究压过了怯懦,他再次落笔,字迹比刚才重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深说喜欢我。】
六个字,字字滚烫,字字惊心。
仅仅一行,便彻底撕开所有伪装,将那场雨夜的告白、所有的拉扯与越界,赤裸裸摆在眼前。
可盯着这行字看了片刻,沈屿又立刻慌了神。
恐慌、怯懦、自我否认瞬间席卷全身,他再次抬手,重重划下第二道横线。
两道粗重的黑线交错叠压,彻底遮盖了这行禁忌的字句,薄薄的纸面微微发皱,隐约能透过笔墨,看见底下被掩盖的字迹轮廓,像他藏在心底、拼命压制、却始终无法彻底抹去的心动。
删删减减,反复犹豫,最终,笔尖再次落下,只余下一句无人读懂的茫然与挣扎: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仅此一句。
没有主语,没有事件,没有情绪铺垫,没有前因后果。
只有无尽的茫然、混乱、身不由己。
精准概括了他这段时间所有的状态——进退两难,爱恨无由,心绪纷乱,彻底失控。
写完这行字,沈屿长长舒了一口气,又沉沉垂下眼眸。
心底的压抑没有消散,只是稍稍落地。
他轻轻抚平纸面的褶皱,小心翼翼合上笔记本,动作轻柔又谨慎,像对待一份易碎的秘密。抬手塞进枕头最下方,压平枕面,完美藏匿,无人能寻。
黑暗的寝室里,他静静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今夜依旧无眠。
所有的挣扎与茫然,终究还是无人可诉,唯有白纸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