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谎了。
彻头彻尾的谎言。
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算不算“有别人”。
那个人,和他同性,和他世俗意义里的所有标准相悖,和他规整的人生轨迹背道而驰。
他甚至算不上世俗定义里的“别人”。
他是禁忌,是偏轨,是错误,是不应该。
夜幕降临,寝室安静无人。
沈屿翻开笔记本第三页,笔尖落下的字迹,带着明显的颤抖与自我厌弃:
【林栀今天问我是不是有别人了。我说没有。我在说谎。】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有别人”。他甚至不算“别人”。他是男的。】
字句平铺直叙,没有浓烈的情绪词汇,却字字诛心,剖开了他所有的挣扎与自我拉扯。
写到最后,心底的压抑、迷茫、自我厌恶彻底爆发。
他用力落笔,一笔一划,重重写下三个字:
【我是不是有病?】
笔尖太过用力,尖锐的笔尖狠狠戳穿薄薄的纸面,在纸张正中央,扎出一个圆圆的小洞。
墨水顺着破洞微微晕开,浅浅发黑。
沈屿静静盯着那个小小的破洞,看了很久。
没有修正,没有划掉,没有遮掩。
就那样放任这个破洞留在纸面,丑陋、直白、刺眼。
像他此刻残缺混乱、彻底失控的心境。
他一遍遍在心底反问自己:喜欢上一个同性的人,违背世俗、违背常理、违背自己多年的原则与规整,是不是真的疯了,是不是真的不正常。
自我怀疑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将他困住,勒得他喘不过气。
良久,他合上笔记本,指尖抚过那个刺眼的破洞,心底一片荒芜寒凉。
五、第四篇日记
冷战第四天。
顾深的消息,依旧没有断。
没有长篇大论的质问,没有戾气满满的抱怨,没有卑微的纠缠,依旧是最简单、最直白、最执着的想念。
锁屏亮起的瞬间,那条消息清晰入目,短短四字,贯穿了整整四天的沉默与等待:
【我想你了。】
依旧是这四个字,百看不厌,百读心动。
沈屿依旧没有回复。
一字未回,一言未应,用最冰冷的沉默,回应着少年最热烈的奔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条消息,他偷偷看了多少遍。
课间偷偷解锁看一眼,自习间隙悄悄翻看,睡前反复默读。整整一天,反反复复,看了整整十遍。
每一遍,都看得心底发酸,眼底发涩,心神动荡。
傍晚回寝,台灯亮起,白纸铺展。
第四页的字迹,清淡又克制,藏着最直白的口是心非:
【他又发消息了。“我想你了。”】
【我看了十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