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根本不受控制,顺着潜意识钻出来,扎根、蔓延、拉扯、翻涌。
他会不由自主地去想——顾深今晚会不会也在收拾卷子?会不会也在考前紧张?会不会也睡不着?会不会终于认真对待一次考试?
念头升起的瞬间,沈屿立刻在心里面自我否定、自我压制、自我呵斥。
为什么还要想他?
早就结束了。
最后一次家教结束、最后一课告别、最后一次转身离开、最后一点温柔全部收回,他们早就互不相关。
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要念、不要想、不要牵挂,告诉自己顾深的人生从此与他无关,告诉自己斩断牵绊才是对两个人最好的结局。
可人心从来不是理智可以完全驯服的东西。
那个少年闯入过他最压抑、最艰难、最濒临崩溃的一段岁月,爱过他、伤过他、纠缠过他、救赎过他,早已在他心底刻下无法磨灭的痕迹。
不是一句放下,就能彻底清空。
沈屿轻轻侧过身,将脸埋进微凉枕面,把被子拉高,严严实实盖到下颌,封闭住大半张脸。
黑暗包裹住他所有的脆弱与失态。
今夜无眠,心事沉杂。
他在克制的想念里,静静熬过考前最后一夜。
二、考研第一天(巨扩重写)
盛夏清晨的天光来得极早,破晓的微光穿透云层,干净澄澈,铺满整座苏醒的城市。
沈屿醒得准时,生物钟早已被数年苦读打磨得分毫不差,无需闹钟,自然清醒,眼底没有困顿恍惚,只剩沉淀下来的安稳与坚定。
走出卧室时,客厅已经弥漫着温热的烟火气息。
餐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挂面,汤底清亮,葱花细碎,正中央卧着一颗圆润饱满的荷包蛋,金黄边沿、嫩白蛋白,是家里逢大考必做的吉利早饭,朴素,温暖,盛满家人全部的期许。
沈母在厨房忙碌收拾,听见动静立刻探头,眼神温柔又紧张。
许久不曾下床、身体孱弱的父亲,今日特意撑着精神坐在餐桌边。他脸色依旧苍白,身形单薄,被病痛消耗得格外虚弱,却努力坐直脊背,目光稳稳落在儿子身上,眼底是积压多年、小心翼翼、不敢给压力的期盼。
从小到大,家里条件不好,父亲身体不好,所有负重、所有拮据、所有艰难,孩子全都默默扛着、忍着、撑着。他亏欠儿子太多,却只能用最简单的言语,给予最厚重的祝福。
“小屿,好好考。”父亲声音轻缓、虚弱,却格外郑重,“别有压力,尽力就好。”
沈屿看着父亲苍白温柔的眉眼,看着家中朴素温暖的光景,心底轻轻发酸,所有紧张瞬间化为沉甸甸的责任。
他轻轻点头,语气笃定安稳:“我会的。”
安静吃完早饭,每一口都吃得从容认真,不慌不忙。他仔细收拾准考证、身份证、文具套装,整齐装进透明文件袋。手里那支常年书写的黑色水笔,握笔位置被数年指尖反复摩挲,磨得光滑发亮,漆面褪去,温润贴手,陪着他熬过无数刷题深夜,见证他所有隐忍、所有坚持、所有孤勇。
整装完毕,他换鞋出门。
门外阳光盛大耀眼,晴空万里无云,晨风吹散晨间余凉,落在脸上温柔清爽。前路开阔明亮,绿树成荫,街道干净,整座城市生机勃勃,仿佛所有苦难阴霾都将在今日彻底翻篇。
考研考场设在本校教学楼,熟悉的楼道、教室、窗台、树荫,都是他朝夕相处数年的光景。熟悉的环境稍稍抚平心底残留的纷乱,给他安稳的力量。
步入考场,室内冷气适宜,安静肃穆,三十名考生依次落座,人人低头认真填写信息,笔尖落纸沙沙成片,满室皆是紧绷、专注、全力以赴的氛围。
沈屿找到自己的座位,从容落座,脊背挺直,指尖轻捏那支磨亮的黑笔,双目微阖,缓慢深呼吸。
胸腔平稳起伏,心绪彻底落定。
所有压抑、所有内耗、所有拉扯、所有遗憾,全部暂时封存。
今天,他只属于自己,属于家人,属于无数个熬到天亮的夜晚。
他为自己的未来而战。
三、平行视角:顾深(巨扩重写、对称虐感)
同一日,同一片晴空,同城另一端的重点高中,高三期末统考同步开考。
平行时空,双向成长,双向孤独,双向各自奔赴,却再也无法双向对望。
顾深坐在高三靠窗的考场位置,窗外是盛大刺眼的夏阳,绿树浓密,光影斑驳,风穿过枝叶层层叠叠,落在少年沉静低垂的眉眼上。
他早已褪去从前桀骜叛逆、散漫敷衍、肆意摆烂的少年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