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查到成绩、看到录取结果的那一刻,指尖异常平稳,没有颤抖,没有激动,没有狂喜。
屏幕上的结果清晰直白——本校研究生,顺利上岸。
一年熬夜苦读,一夏紧绷冲刺,无数个崩溃自愈的深夜,无数次咬牙硬撑的坚持,全部落定成一个稳稳的结果。
一纸薄薄的录取通知书邮寄到家,白纸金字,分量沉甸甸,安静躺在掌心,是他对抗苦难、对抗命运、对抗贫瘠人生,赢来的唯一光亮。
母亲接过通知书的那一刻,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指尖反复摩挲纸面,眼眶瞬间通红,隐忍许久的泪水簌簌落下。
这么多年的苦日子、紧日子、难日子,终于熬出头了。
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有满眼欣慰与心酸。
父亲坐在一旁,不停点头,嗓音颤抖,反复重复着一句:“好,好,太好了。”
家里满是久违的、真实的、落定的欢喜。
所有人都在为他开心,为他庆幸,为他欢呼,以为他从此前路坦荡、万事顺遂、彻底翻篇过往。
只有沈屿自己知道,心底深处,依旧空着一块位置。
他站在热闹温柔的家人欢喜里,轻轻低头,视线落在通知书工整的字体上,脑海里突兀响起多年前少年随口赌气、漫不经心的一句话。
少年那时别扭、偏执、口是心非,带着幼稚的占有欲,冷冷丢下一句界限:
“你考上大学,就别再来找我。”
彼时年少气盛,随口而立的割裂。
可他清清楚楚说的是——大学。
不是研究生。
沈屿眼底轻轻一动,心底翻涌起无数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考上研了。
他没有违约。
他也没有彻底顺从命运的隔离。
指尖轻轻抚平通知书边角,动作温柔规整,他认真对折、叠好,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抽屉。
抽屉深处,安静躺着一叠厚厚的旧信件。
是那些顾深写给他、他从未拆开、从未回复、悄悄珍藏的信。
他将崭新的录取通知书轻轻放进去,和所有无人阅读的心事、无人回应的歉意、无人收尾的过往,层层叠在一起。
合上抽屉,轻轻落锁。
封存前路,也封存执念。
八月底的晚风轻轻拂过少年清瘦的眉眼。
他终于走出泥泞,走出贫瘠,走出重压,走出困顿。
前路光明,岁岁可期。
只是心底那个名叫顾深的缺口,风来就凉,岁岁不空。
三个月空白隔绝,两人各自蜕变、各自成长、各自翻山越岭。
一人上岸,前路坦荡,一身风霜,心底藏憾。
一人沉淀,洗尽戾气,日日变好,满心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