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依旧沉默,静静看着他,不辩驳、不解释、不心软。
所有解释都是多余,所有心软都是拉扯,所有回头都是重蹈覆辙。
漫长的对视过后,他不再停留,淡淡重复:“我走了。”
“你会后悔的。”
顾深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掷地有声,是预判,是执念,是不肯死心的挣扎,是他唯一能说出的、最后的挽留。
他太清楚沈屿的温柔,太清楚他心底的柔软,太清楚这份双向羁绊从来没有真正消散。
你现在决绝告别,斩断一切。
未来漫长岁月,你一定会后悔。
沈屿眼底微动,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转瞬即逝,他语气清淡,模棱两可,不否认、不承认,彻底堵死所有期待:“也许吧。”
一句模糊的答复,终结所有对话,终结所有拉扯,终结所有可能。
话音落下,他不再回望,抬手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轻轻拉开厚重的深棕色实木门,抬步踏出温暖密闭的房屋,一头扎进室外凛冽寒凉的风里。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咔嗒。
一声细微沉闷的锁扣声响,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隔绝了屋内的少年,隔绝了满室过往,隔绝了最后一丝温柔牵连。
门内温热明亮,门外寒风萧瑟。
顾深依旧伫立在原地,双脚如同被钉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分毫动弹不得。
他直直盯着那扇紧闭的深棕色木门,门板纹理细腻厚重,端庄冷硬,死死挡住了所有视线、所有声响、所有最后的念想。
心底翻涌着汹涌的冲动,他想立刻冲出去,想追上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想把半年的等候、半年的改变、半年的悔过、半年的思念全部和盘托出。
想告诉他,我改了。
想告诉他,我再也不会伤害你。
想求他,不要彻底走掉。
可他终究一动未动。
他没有资格。
过错在他,隔阂在他,伤害在他,当初推开彼此的也是他。如今沈屿体面告别、彻底抽身,是早已下定决心,他的追逐,只会是纠缠,只会是负担,只会让最后的体面彻底破碎。
他只能静静站在原地,目送一场无声的别离,独自消化所有落空与遗憾。
屋外风声浩荡,脚步声由近及远,慢慢消散在空旷的庭院里。
屋内重归死寂。
许久之后,顾深才缓缓抬步,走到玄关置物桌前。
他垂眸凝视那把安安静静躺着的黑伞,伸出手,稳稳握住温润厚重的原木伞柄。
指尖一遍又一遍摩挲细腻的木纹,触感熟悉深刻,瞬间拉回初遇那个暴雨黄昏的所有画面。
那天暮色沉沉,雨幕滂沱,街巷积水漫延,冷风裹挟暴雨,打湿整片天地。清瘦单薄的少年接过这把宽大的黑伞,独自撑伞走入茫茫雨雾,脊背挺直、身形孤凉,宽大的伞面衬得他愈发单薄孤寂,一步一步,安静走远。
那是他笨拙送出的温柔,是故事最温柔的开篇。
如今,也是故事彻底落幕的信物。
顾深握着伞,伫立良久,心底酸涩翻涌,无声无息浸透四肢百骸。
他转身,缓步踏上楼梯,回到自己的卧室。
房间陈设依旧如故,书桌上堆满高三密密麻麻的复习试卷,桌角的椅子还停留在从前沈屿坐过的位置,处处都是两人独处的痕迹,处处都是温柔又遗憾的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