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堂课,周瑶的主动从未间断。时而轻声借草稿纸,时而分享整理好的预习笔记,时而低声和他讨论导数题型,细碎小动作温柔直白,明目张胆的靠近,不加掩饰的偏爱,坦荡又热烈。
全班同学尽数看在眼里,人人都清楚,周瑶在一心一意主动追求顾深。
自这节课后,周瑶的示好成了高三开学后最寻常的风景。
她每一节文化课、晚自习都提前到场,稳稳占住顾深身旁空位;下课主动上前,轻声喊他一起去食堂就餐;课间跑去校内小卖部,给他带冰镇矿泉水、温热牛奶、柠檬汽水;周末放假前频繁发消息,邀约他一同去图书馆刷题、傍晚绕操场散步、校外文具店挑选教辅。
热烈、执着、温柔、坚持不懈,一腔赤诚爱意坦荡奔赴。
可无论她如何主动、温柔、坚持,顾深的回应永远干脆冷淡,不留半分余地。
“不用。”
简简单单两个字,清冷生硬,拒绝所有温柔靠近,推开所有赤诚善意。
每一次被直白拒绝,周瑶都笑着化解尴尬,从无半分怨怼,轻声道:“大家都是同班备考的同学,不用这么生疏客气。”
她始终以为顾深只是内向高冷、慢热孤僻,不擅长与人相处,笃定只要自己足够真诚耐心,日复一日陪伴,终有一天能捂热他冰封的心。
她从来不知道,他不是慢热,不是孤僻。只是心底装着一个人,装得太满、太深、太久,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午休时段,校内食堂人声鼎沸,来往学生络绎不绝,餐盘碰撞、说笑闲谈交织一片,喧闹滚烫。周瑶特意提前排队,买好两份热气腾腾的套餐,端着餐盘径直走到顾深对面落座,眉眼弯弯,眼底盛满温柔欢喜。
顾深缓缓抬眼,清淡目光落在她明媚眉眼间,眼神平静透彻,无波无澜,一字一句清晰直白,不留委婉余地:“我有喜欢的人了。”
轻飘飘一句话落地,瞬间击碎周瑶所有热烈期待与满腔欢喜。
她脸上明媚笑意骤然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错愕、诧异、猝不及防,满心热忱骤然落空。几秒怔忡过后,她勉强扯出僵硬笑容,眼底藏着不服气的执拗与不甘,轻声质疑:“我不信。你从来不和女生来往,一直独来独往,哪里有喜欢的人?你是不是故意编话敷衍我?”
顾深没有多余解释。解释本就无用,无人能够理解他这场藏于心底、遥遥无期、无人回应的暗恋与等候。旁人听闻只会觉得荒唐偏执、自讨苦吃。
他垂下眼眸,低头安静吃饭,沉默代替所有应答,清冷疏离,不辩解、不安抚、不宽慰,态度坚定冷漠。
数日之后,周五傍晚放学,落日染红整片校园围墙,漫天霞光缱绻温柔,晚风徐徐,桂香浮动,整片校园静谧柔软。
周瑶手里捏着两张影院兑换券,快步上前拦住准备独自走回出租屋的顾深,褪去往日张扬热烈,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期许,轻声开口:“最近上新的文艺片口碑很好,我多兑换了一张,要不要一起去看?就当同学放松一下。”
顾深脚步轻轻停顿,抬眸望着眼前眼底含着期待的少女,再次重复那句说过无数次的话,语气坚定冰冷,不容动摇:“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一次,周瑶不愿再轻易敷衍而过,微微蹙起眉头,眼底带着执拗认真,执意追问:“是谁啊?我认识吗?是咱们班的,还是隔壁楼层的学姐?”
顾长久久沉默无言。
落日余晖温柔覆在他清隽落寞侧脸上,光影斑驳交错,勾勒少年单薄孤挺轮廓。漆黑眼底压着浓重的茫然、酸涩与无人知晓的忐忑。视线缓缓垂落,落在食堂光滑地砖一道细长裂痕上,裂痕蜿蜒,像一道无形隔阂,牢牢横亘在他与所有人之间,隔绝外界所有温暖热闹。
他静静盯着那道裂痕,喉结缓慢滚动,声音轻得近乎破碎,微弱得几乎被晚风吹散:“不知道。”
不知道沈屿是否还会记得自己;不知道沈屿心底是否尚存半分惦念;不知道沈屿会不会愿意放下隔阂回头;不知道历经一整个暑假的疏离,两人是否还有重新靠近的可能。
所有无人诉说的忐忑、卑微、茫然、自我拉扯,尽数藏在轻飘飘三个字里。
周瑶怔怔望着他空洞落寞的神情,心底生出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怪异。她彻底看不懂眼前少年,看不懂他死死执着的到底是什么,看不懂他甘愿困在一段没有回应、没有结果的过往里,封闭心门,拒绝世间所有光明热烈的新开始。
沉默许久,她压下心底委屈不甘,轻声询问:“既然她不喜欢你,你为什么不考虑我?”她抬眼望向顾深,眼底是满腔赤诚认真:“我喜欢你,我是很认真的。”
顾深缓缓抬眸,眼底清淡澄澈,态度决绝,不留半分余地:“因为我不喜欢你。”
直白、残忍、干脆,没有半分委婉,不留给对方一丝幻想。
周瑶被这句冰冷直白的话堵得心口发闷,鼻尖微酸,语气裹着无奈难受:“你也太直接了,一点情面都不留,未免太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