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单向奔赴,终于变成双向的温柔相爱。
陆辞怔在原地,眼底瞬间盛满光亮,胸腔炸开漫天遍野的甜意,浑身滚烫,满心欢喜。
晚风温柔,夜色温柔,眼前人,更是世间极致温柔。
不远处的操场林荫小道,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
顾深原本结束晚自习刷题,打算穿过操场抄近路去图书馆借书、整理错题。
高三的夜晚永远枯燥单一,除了刷题、改错、自省、沉淀,再无别的琐事。他习惯了独处、习惯了安静、习惯了孤身一人奔赴漫长黑夜。
穿过操场围栏旁的林荫道时,余光无意间扫到跑道尽头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夜色温柔,路灯暖亮,两道身影紧紧相依,牵手相对,静谧温柔,自成一方圆满的天地。
是陆辞,和苏念。
他脚步下意识顿住,停在微凉晚风里,静静抬眼望着不远处圆满温柔的一幕。
晚风拂过少年单薄的肩头,带着初夏的凉意,吹得他衣角轻轻晃动。
他站在暗处,隔着一段距离,安静凝视那一幕双向奔赴的甜蜜圆满。
陆辞眉眼弯弯,满眼热忱;苏念眼底温柔,满心接纳。两人牵手而立,彼此坦诚心意,温柔相依,圆满又炙热。
那是他从未拥有过的温柔,是他从未触碰过的圆满。
看着看着,心底骤然漫开铺天盖地的落寞与酸涩。
同样的晚风,同样的夜色,同样的青春年少。
旁人是双向奔赴、终得圆满,是明目张胆的偏爱、坦坦荡荡的相爱。
只有他,隔着几百公里山海,隔着满身过错伤痕,隔着一整个破碎的盛夏,遥遥思念,遥遥等候,遥遥赎罪。
顾深静静伫立,眼底慢慢覆上一层沉沉的晦暗。
他忽然想起沈屿。
想起自己和沈屿的从前。
想起自己莽撞偏执、满身戾气的年少时光,想起自己一次次尖锐伤人、肆意纠缠,想起自己从来没有好好、温柔、郑重地牵过一次沈屿的手。
从来没有。
那些年朝夕相伴,他只会偏执捆绑、只会闹脾气、只会用伤人的方式索取关注,只会把爱意变成锋利的刀刃,一次次划伤最爱的人。
他没有温柔牵手,没有坦诚告白,没有好好陪伴,没有珍惜当下。
留下的,只有满身伤痕、满心愧疚、满屏遗憾。
他甚至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心平气和地和沈屿好好说过一次话。
从前是暴躁争执、拉扯纠缠,分开后只剩遥遥书信、无声等候。
青春里最想要温柔对待的人,被他亲手伤得最深;最想好好相爱的人,被他亲手推开,从此山海相隔。
晚风越来越凉,吹得眼眶微微发酸。
顾深就那样静静站在原地,伫立很久很久,眼底盛满化不开的落寞与孤寂。
热闹是他们的,圆满是他们的,温柔偏爱都是他们的。
而他什么都没有。
远处沉浸在欢喜里的陆辞,余光瞥见林荫道旁的身影,一眼认出是顾深。
他立刻抬手,隔着晚风与距离,笑着朝他用力招手,语气雀跃欢喜:“顾深!过来!”
想要第一时间分享自己脱单的喜悦,想要让最好的朋友,见证自己的圆满。
顾深看着他热烈雀跃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身形伫立在暗处,没有上前,没有靠近,没有言语。
片刻后,他缓缓转身,独自抬步,沿着微凉晚风,安静落寞地离开操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