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对不起。我喜欢你。给我一次机会。】
语序经过反复斟酌,先低头认罪,坦承年少所有偏执卑劣过错,正视两年前带给沈屿的精神惊扰与创伤;再直白袒露从未动摇、沉淀数年的心动;最后卑微恳切祈求一次公平沟通和解的机会,层层递进,分寸刚好,不浮夸、不冒犯、不刻意讨好。
顾深将完整文字输入对话框,默读数十遍,指尖停留在发送键上方,盯屏幕三分钟确认无文字疏漏、措辞偏差,才轻点发送交付客服,特意备注文字固定叠加照片底部全程滚动展示,选用柔和宋体,避开刺眼张扬特效字体。
照片、排版、文案、档期、报价所有前期对接流程全部收尾,最后一步结清全款尾款,正式锁定二月十四黄金投放时段。广告客服同步发来对公收款账户,备注大屏投放尾款两万整,支付完成档期永久锁定,不接受退款改期。
顾深点开手机银行转账页面,指尖落在数字输入框,一字一顿输入20000,页面弹出二次确认支付弹窗,他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按下指纹验证支付。
屏幕缓冲两秒弹出绿色清晰的转账成功弹窗,“转账完成”四字静态停留在页面中央,直白刺眼。
积攒数年、原本打算购置代步SUV的全部积蓄转瞬清零,账户余额只剩几百块勉强维持日常三餐开销。
顾深盯着弹窗停留半分钟,缓缓深呼吸,胸腔平缓起伏,压下心底骤然升起的空落与沉重。脑海里反复交替描摹两种截然相反的画面:一边是沈屿望见大屏后蹙眉躲闪、转身快步逃离的窘迫模样,一边是对方驻足停留,愿意给他一次平等沟通机会的温柔场景。两种设想来回盘旋,心底忐忑一半源于自身执拗,一半心疼沈屿被迫置于万众注视下的难堪,双向交织的煎熬紧紧缠绕着他。
一旁旁观完整筹备流程的陆辞,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茫然孤勇,终于开口道出心底最大的现实顾虑,语气忧心忡忡:“你把所有流程、素材、档期全部安排妥当,有没有预想过最坏结局?情人节当晚沈屿根本不路过市中心广场怎么办?两万积蓄直接打水漂,十分钟大屏告白只有陌生路人围观,当事人全程缺席,你所有筹备只是一场无人签收、自导自演的独角戏。”
顾深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磨砂外壳,声音轻缓平淡,内里没有半分动摇退让,即便心底没有十足把握,也不愿放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会来的。我能感觉到他没有彻底关上心门,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一份看得见的诚意。”
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执拗笃定,底气来自签收的书信与消失的免打扰标识,却没有任何确凿证据、百分百底气支撑,仅仅是心底不肯破灭的微小期盼。
陆辞微微挑眉顺势追问,直白戳破这份没有依据的自我宽慰,点出上次校门口落空的前车之鉴:“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上个月你跨越千里跑到他大学门口,从烈日午后等到深夜九点,消息发送全程零回应,他从头到尾没有露面,你怎么保证情人节那天,他一定会途经广场看见这块LED大屏?”
顾深沉默数秒,坦然承认心底没有确切答案,直白道出深藏的茫然与孤注一掷,不编造虚假底气自欺欺人:“我不知道。我没法百分百确定他会不会出现,支撑我的只有心底不肯放弃的微小期盼,还有他悄悄留出的那一道缝隙。”
“明知道没有十足把握,还要把数年两万积蓄全部砸进去,赌一个虚无缥缈、完全未知的‘可能’?”陆辞难以理解这份不计代价的偏执,两万对普通学生而言是一到两年完整生活费,不值得赌一场毫无保障的落空。
“嗯。”顾深应声音量不大,字字坚定,没有丝毫退缩动摇,骨子里深埋的赎罪执念清晰外露,“值得。哪怕只有万分之一机会让他完整看见我两年沉淀的悔过与真心,这笔钱就不算白费,不存在浪费一说。”
陆辞定定注视他沉静执拗的侧脸,清楚再多利弊劝解也无法撼动已定的决定,轻轻叹气不再追问阻拦,静坐一旁,安静陪他消化混杂忐忑、期盼、茫然的复杂情绪,不再强行打碎他心底仅存的微光。
转账结束,档期彻底锁死,距离二月十四日还有漫长的大半年,可顾深的心,从这天起时时刻刻悬在这场未发生的告白之上。日子一天天推移,离情人节越近,心底翻涌的焦虑与不安就越浓烈。
他提前翻看两地高铁时刻表,反复比对车次,最终定下二月十四日下午两点出发的高铁,抵达沈屿所在城市刚好午后四点,足够简单休整,等到晚间七点大屏播放。晚上九点半有返程末班车,看完十分钟大屏便能直接动身返校,不预定酒店,不在当地过夜。他刻意压缩行程,不敢给自己留出多余独处等待的时间,害怕满心期待落空后,独自留在陌生城市难以承受失落。
确定车次的第一时间,顾深直接下单购票,把高铁订单截图保存,和大屏播放时间一同置顶手机备忘录,每天清晨睁眼第一件事点开备忘录确认日期,每晚睡前也要反复看上一遍,牢牢记住这个独属于他和沈屿的日子。
焦虑积攒到难以自持的时候,顾深总会深夜拨通陆辞的电话,反复诉说心底的不安,一遍一遍询问同一个问题。
“万一沈屿根本不来广场怎么办?”
听筒那头的陆辞早已习惯他反复的内耗,无奈又心疼地回应:“这句话你已经问过无数次了。”
“我知道不该反复纠结,可我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顾深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疲惫,漫长等待把他的耐心一点点磨薄。
陆辞放缓语气,轻声宽慰:“我也没办法百分百保证他一定会出现,但你必须抱着他会来的念头坚持下去。不然这么久的筹备、花出去的积蓄、你所有的勇气,根本撑不住你等到情人节。”
顾深握着手机沉默许久,没有再开口,可心底的忐忑丝毫没有消散。
除去行程规划,顾深还悄悄准备了一份配套礼物。他否定了戒指这类寓意过重、过于唐突的饰品,思来想去,最终选择一支做工细腻、书写顺滑的钢笔。他始终清晰记得当年一同补习时,沈屿常年握着一支老旧黑杆钢笔,笔帽边缘长年被牙齿轻咬,磨出深浅不一的痕迹,却一直舍不得更换。
顾深跑了好几家文具实体店,对比多款钢笔的手感、重量、外观,最终选中一支造型简约素净的黑色钢笔,低调内敛,贴合沈屿的喜好。买下之后,他反复拆开包装检查笔尖、笔身,细心包装好塞进外套内袋,出门前拿出来确认一遍,回到寝室又拆开重新整理包装,来回反复多次,谨慎又郑重。
时光一路向前,转眼便到了二月十三日,情人节前一夜。
宿舍熄灯之后,顾深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双眼睁着望向漆黑的天花板,脑海里不断推演第二天广场上会发生的所有画面。沈屿会不会恰巧路过广场?看见大屏上自己的照片会是什么神情?是生气难堪,还是沉默动容?会不会当众斥责自己,看完就转身离开?亦或是愿意停下脚步,听完他藏在屏幕里的道歉与心意?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床板发出细微咯吱响动,持续不断的动静吵醒了隔壁床铺的陆辞。
陆辞揉着惺忪睡眼,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你能不能安分一点别翻身了,吵得人没法睡觉。”
“我实在睡不着。”顾深的嗓音干涩沙哑,满是紧绷的焦虑。
“实在睡不着就闭着眼睛数羊,静下心来。”
顾深听话地闭上眼睛,在心底默默数起绵羊,一只、两只、一百只、两百只,一直数到三百只,大脑依旧无比清醒,半点睡意都没有。
整整一夜,他彻底失眠,熬到窗外天际泛起浅白晨光。
天色大亮,顾深缓缓坐起身,走到卫生间简单洗脸打理,翻出提前备好的干净衣物换上。一切准备妥当,静静等候下午出发的高铁,奔赴那场赌上全部积蓄、两年愧疚与满腔心动的十分钟大屏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