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小说

六零小说>偷帧术 > 考验期第二周(第2页)

考验期第二周(第2页)

浴室持续不断的水流声隔绝外界所有声响,寝室再度陷入彻底的寂静,只剩窗外晚风轻轻拍打玻璃窗。沈屿独自坐在书桌前,方才心事被戳破的窘迫还未完全消散,心底反复回荡李明那句“像在等人”,指尖不受控制,再次伸手轻轻拉开抽屉夹层,把方才匆忙收好的信纸重新取出来,平铺在黄昏微弱的天光之下,目光再次落回“每天都想你”五个字,一遍一遍缓慢细读回味。

心底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持续拉扯、对抗。一边贪恋纸页里毫无索取、安静绵长的温柔惦念,清晰清楚顾深早已褪去年少偏执强势,学会克制与尊重他人感受;一边恐惧放下所有心理防备之后,重蹈年少在北京争执决裂、长久分离的覆辙。指尖反复摩挲纸面纹路,他说不清自己方才慌忙把信件藏进抽屉深处的缘由,仿佛把这份直白袒露的想念层层掩埋,就能假装自己从未动心、从未被短短五字扰乱心绪,就能继续维持从前疏离平静、不被任何情绪牵动的生活状态。

可纸上工整清晰的字迹真实真切,顾深日复一日坦荡直白的思念无从回避,根本无法自欺欺人。沈屿沉默静坐许久,才将信纸仔细折成小巧方块,塞进抽屉夹层最内侧,被十五封承载两年旧时光的信件层层包裹,把突如其来的心动、羞涩与慌乱一同妥善掩藏,不愿让任何外界痕迹戳破自己伪装出来的平静无波。

数百公里之外,写下这封简短信件的顾深,正深陷第二周全无回应带来的无边煎熬,旁人看不见的精神内耗日夜缠绕、一点点消磨着他。

白日阶梯教室之内,讲台上的物理老师条理清晰地梳理大题完整解题思路,白色粉笔落在黑板上发出细碎摩擦声响,全班同学低头奋笔疾书记录笔记,唯有靠窗落座的顾深视线涣散放空,整个人完全游离在课堂之外,耳边所有讲课内容尽数隔绝在外,一个字眼都没能装进脑海。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反复飘向几百公里外的江城,无数细碎无解的疑问在心底循环盘旋,找不到半分答案:沈屿此刻是在教室听课,还是在咖啡店擦拭冰凉的咖啡机?有没有按时拆开每日投递的信件?读完纸上直白袒露的想念,心底会不会生出一丝同类的惦念?会不会有片刻,像自己日夜想念他一样,想起自己?

一连串无解的疑问压得他心神不宁,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应对课业学习。他拿起黑色碳素笔,无意识在空白笔记本边角随意勾画,笔尖下意识勾勒一道清瘦柔和的侧脸轮廓,眉眼平缓弧度、柔和下颌线条,分明是沈屿安静垂眸刷题时独有的模样。线条粗糙、比例失衡,没有半点绘画功底,可他仅仅扫了一眼纸面,便一眼认出心底日夜惦念的人。心底酸涩瞬间翻涌上来,抬手用力用笔尖重重涂抹、划掉整张侧脸,厚重墨水遮盖表层线条,可纸页被笔尖用力按压出浅浅凹陷,轮廓痕迹依旧清晰可见,像刻在心底根深蒂固的念想,无论如何涂抹掩盖,都无法彻底抹去。

整堂课浑浑噩噩虚度而过,下课铃声骤然响起,周遭同学收拾书本、说笑打闹的喧闹扑面而来。顾深独自坐在座位上,迟迟没有起身离开,垂眸盯着满纸杂乱划痕,满心皆是遥遥无期的等候与无处安放的思念,煎熬感层层堆叠,压得胸口沉闷发堵。等到教室人群尽数散去,偌大空间只剩他一人,他单手撑着冰凉的桌面望向窗外,远处延伸的铁道隐约可见,那是通往江城的路线,目光长久定格在铁道尽头,心底生出一阵无力茫然。走廊里偶尔走过晚自修的学生,错落脚步声衬得空教室愈发冷清,独留他一人被困在无边无际、无处消解的思念之中。

傍晚收拾好习题册回到寝室,搁置桌面的手机忽然响起熟悉来电备注——阿豪。阿豪是当年在北京见证两人所有争吵、决裂、偏执拉扯的旧友,完整清楚他们年少所有尖锐伤痛过往。顾深指尖滑动接听,将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那头传来阿豪温和关切的嗓音:“我听以前同班同学说你这阵子状态很差,最近过得怎么样?”

顾深后背轻靠冰冷的书桌墙面,目光落在桌面堆叠的空白信纸,语气平淡,藏不住字句底下深重的落寞疲惫:“在等。”

阿豪微微一顿,轻声追问:“还在等沈屿的回应?”

“嗯,等他的回信。”顾深应声,语调安稳克制,可听筒那头的阿豪轻而易举听出话语里压抑许久的疲惫与煎熬。

阿豪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唏嘘感慨,清晰记得从前那个偏执张扬、不懂半点克制的少年模样,还顺带提起一段刻骨铭心的北京旧事:“你以前根本不是这个性子,当年在北京闹矛盾分开,你见不到人就整夜堵在他家单元楼下,一遍遍地敲门,敲到整层楼道住户都听见,实在等不到人甚至会反复拍门不肯走,换做现在等两周没有消息,以前你早就不顾一切买车票冲过去了。”

顾深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长久陷入沉默,无从辩驳半句。阿豪说得句句属实,从前年少的自己热烈莽撞,占有欲极强,想见一个人便不计所有代价奔赴,全然不懂何为克制、何为尊重,只会用极端激烈的方式索取陪伴,最终逼得沈屿心生隔阂,走向彻底决裂。如今他牢牢记住和沈屿定下的三个月约定,亲口答应过绝不主动奔赴、打扰对方安稳的校园生活,哪怕思念煎熬到夜夜失眠、食不知味,也必须守住承诺,压抑心底所有想要奔赴相见的冲动。

漫长的沉默顺着电话线蔓延,阿豪清楚他心底根深蒂固的执念,没有再多劝说宽慰,简单叮嘱两句照顾好自己,便挂断了电话。听筒归于单调忙音,顾深将手机随手平放在桌面,独自坐在寂静寝室窗边,望着远处通往江城的铁道发呆。心底新旧对比反复翻涌,越发清楚这两年自我反省、日复一日等候带来的脱胎换骨,所有收敛、隐忍、克制,全部源于心底对沈屿沉甸甸的亏欠与难得的珍视。窗外夜色慢慢沉落,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光线落在窗沿,衬得他孤身一人的身影单薄落寞。

时光缓缓流淌,第二周完整走完,迎来第十四天,距离九十天考验期已然走过近六分之一。

深夜寝室室友尽数熟睡,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填满整间屋子,窗外路灯透过纱窗漏进一缕微弱昏光,落在纯白信纸之上。顾深独自坐在台灯暖黄光晕里,铺开崭新信纸,提笔写下本周最后一封信件。笔尖落纸,没有堆砌任何细碎日常、过往回忆,只有一行简短克制的文字:“两周了。你还好吗?我很好。想你。”

短短一句话,囊括十四天漫长等候的惦念、小心翼翼的关切,还有藏不住的深切思念。写完之后,他反复盯着纸面短短一行字句细细打量斟酌,心底原本想多添一句“我很想你”,指尖悬停在纸面良久,最终还是放弃落笔。他默默在心底权衡,多一个“很”字,便多一分浓烈沉重的情绪,看上去像是刻意放大自身煎熬,刻意卖惨博取沈屿心软同情。

他不想用自己压抑疲惫的日常捆绑对方,不愿让沈屿看见自己满心煎熬、状态糟糕的模样,只选择轻描淡写一句“我很好”,假装独自等候的日子安稳顺遂,没有半分难熬苦楚。哪怕心底早已被无边思念填满,日夜煎熬,三餐无味,整夜辗转难眠,也依旧选择把所有脆弱、低落独自藏匿,只交付一句平和安稳的答复,不给沈屿增添半点心理负担。写完信件,他细心抚平纸页所有折痕,小心翼翼装进牛皮信封,仔细贴好邮票,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邮票纸面时,心底一片茫然,不知道还要熬过多少个十四天,才能等来一句简短的回应。静待次日一早投递出去,薄薄一页纸,藏着十四天全部的克制、惦念与逞强。

几日过后,这封第十四天的简短信件安稳跨越数百公里,落入江城沈屿手中。

傍晚兼职收工,寝室安静无人,沈屿独自拆开信封,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那句“我很好”之上,仅仅三个字,却让他心底瞬间泛起清晰酸涩。他和顾深相伴年少数年,太熟悉对方写字的习惯与心绪对应的字迹状态:内心安稳平和时,字迹工整匀称,笔画力道均匀舒展;可若是内心煎熬、心神纷乱,落笔便轻飘飘没有重心,多处笔画歪斜扭曲,藏不住心底的杂乱浮躁。

这一页信纸的字迹明显不复第一周规整沉稳,多处笔画飘虚、线条歪扭,轻重力道失衡,一眼便能清晰看出顾深写下这行字时,心绪纷乱低落,根本谈不上半句安好。那句“我很好”分明是刻意伪装的谎话,是少年藏起所有煎熬,不愿让自己担忧的温柔逞强。沈屿指尖轻轻抚过纸面歪斜的笔画,心底柔软与心疼交织在一起,翻涌不休,久久无法平复。过往在北京共处的片段不受控制浮现在脑海,从前顾深从来不会刻意伪装情绪,难过、委屈都会直白表露,如今却学会独自扛下所有低落,硬生生把汹涌的心事压在心底。

他将信纸妥善收好,规整放进存放所有来信的抽屉夹层,指尖下意识拿起桌边静置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置顶对话框正是顾深。指尖落在输入框停顿片刻,轻轻敲出四个字:你还好吗。

短短一句简单问候,是心底不受控制滋生的担忧与惦念,想问一问对方是不是日夜煎熬,想问一句他不必刻意伪装安稳,不必独自扛下所有低落。沈屿盯着屏幕上打出的四个字,静静凝望数十秒,指尖悬停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

心底长久盘踞的胆怯再度汹涌翻涌上来,两人明确约定三个月互不主动线上联系,唯有书信作为唯一沟通渠道,此刻贸然私下发消息问候,算不算打破两人定下的约定?会不会让长久克制等候的顾深误以为自己已经心软妥协,生出不必要、落空的期盼?年少北京决裂留下的伤疤时刻警醒他,一时心软的主动问候,或许会给两人带来更深层次的拉扯与落空。那些争吵、冷战、长久分离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闪过,牢牢困住他想要主动靠近的念头。

犹豫再三,沈屿指尖轻轻点动删除键,一字一字删掉输入框内四句问候文字,对话框重新归于空白干净,没有半分文字痕迹。他把手机屏幕朝下,轻轻扣在木质书桌表面,一只手掌完整平铺覆盖在冰凉的手机后盖,掌心紧紧贴合机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心底想要主动问候、安抚对方的冲动。

窗外晚风持续拂动梧桐枝叶,晃动的光影在桌面缓缓摇摆,整间寝室安静无声。沈屿静坐桌前,一边是抽屉里层层叠叠、承载顾深十四天全部惦念与煎熬的信件,一边是手机空白对话框里没能发送出去的担忧与心软,心底拉扯不休,进退两难。

考验期第二周悄然落幕,两座城市的少年依旧隔着数百公里遥遥相望。一人藏起日夜煎熬,逞强谎称一切安好,日复一日执笔寄去克制思念;一人压下心底滋生的心疼与心动,死守约定不肯主动迈出半步。一纸单薄书信成为唯一联结,无声承载双向的隐忍与惦念,九十天漫长温柔考验,才刚刚走过一小半,往后数十日的克制、自愈与等候,正顺着春日晚风,缓缓向前铺展。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