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漫长如一刻钟;两秒,心底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第三秒,清冷柔和的少年声线顺着风飘进顾深耳中,干净利落,只有一个字。
“你。”
顾深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慌乱、不安、惶恐全部戛然而止。他甚至怀疑是热浪熏得自己出现幻听,下意识凝神,目光死死锁在沈屿淡粉色唇瓣上,方才那个字残留的口型清晰落在眼底,确凿无疑。
是“你”,不是拒绝的“不”,不是含糊不清的推脱,是独独指向他的笃定答案。
短短一字轻飘飘落在热风里,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顾深胸腔,击碎积压三个月的所有阴霾,震得他四肢发麻,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他在脑海预想过无数种结局:沈屿沉默转身离开、温和却坚决地说算了、冷淡告知两人到此为止,甚至预想过自己狼狈强装体面退场,却从来没有设想过这样干脆直白的答复。
他原本以为听到答案那一刻,积攒许久的委屈会尽数爆发,眼泪会不受控制汹涌落下,可此刻眼眶滚烫酸胀,心底翻涌着极致酸涩与狂喜,却一滴泪水都掉不出来,只能呆呆站着,视线寸步不离黏在沈屿脸上,大脑彻底停止运转,如同卡住的机器,一片空白。
几秒空白过后,沈屿清淡平缓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字一句清晰拆分,郑重确认:“我选你。”
我,选,你。
三个字落地有声,稳稳敲在顾深心上。
压在心底九十天的巨石轰然碎裂,彻底落地。掌心控制不住剧烈颤抖,整条手臂跟着轻晃,手中黑色礼盒随之微微摇摆,红色缎带在风中轻轻翻飞。紧绷了整整三个月的神经骤然松弛,铺天盖地的欢喜裹挟酸涩填满胸腔,堵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顾深抬眼凝望沈屿,眼底翻涌滚烫浓烈的情绪,声音抑制不住发颤,却带着毫无虚假的虔诚认真:“我会好好对你。”
沈屿眸色微动,望着他眼底汹涌真挚的情意,清冷声线带着少年独有的执拗,轻声开口:“但你要对我好。”
“我会的。”顾深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应声,字字恳切笃定。
“不能骗我。”
“不会,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对你有半句谎言。”
“不能伤害我。”
这句轻声落下,藏着过往无数委屈伤痕。从前那些争吵里伤人的话语、不顾及他感受的偏执纠缠、让他独自深夜难过落泪的瞬间,全部化作这句简单叮嘱,轻飘飘一句,却重得让顾深心口发疼。
顾深喉咙彻底收紧,眼底湿热翻涌,重重点头,颤抖的声音满是郑重承诺:“绝对不会。沈屿,从前是我混账,往后余生,我拼尽全力护着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半分伤害。”
他眼底光亮滚烫,盛满毫无保留的珍视,清晰倒映出沈屿完整的身影。少年身形在他瞳孔里显得小巧,轮廓却格外清晰,偌大天地间,他眼底只装得下沈屿一人。
横亘两人之间所有隔阂、冷战、拉扯、猜忌,仿佛在这一刻缓缓消融。三个月漫长的观望、试探、煎熬,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无数次小心翼翼的迁就讨好,终于迎来属于他们的归宿。
隐忍许久的情绪终于冲破防线,温热泪水毫无预兆滑落。没有崩溃失态的嚎啕大哭,只是安静从左侧眼角渗出来,顺着脸颊流畅线条缓缓下坠,划过下颌,滴落在白衬衫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湿痕。
九十天的忐忑不安、日夜煎熬、害怕被抛弃的恐慌,全部随泪水流露。顾深鼻音浓重沙哑,像迷路许久终于寻到归处的人,低声呢喃,满是后怕:“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无数个深夜,他躺在床上反复回想过往过错,一遍遍脑补沈屿彻底放下自己、选择远离的画面,每一次想象都让他心口窒息般疼痛。他真的做好了被放弃的准备,只是心底始终残存一丝微弱奢望。
热风拂动沈屿额前柔软碎发,少年语调平淡直白,没有丝毫遮掩,坦然道出心底真实挣扎:“我差点就不要了。”
顾深猛地抬眼,眼尾挂着未干湿痕,怔怔望向他,声音带着一丝惶恐茫然:“为什么?”
沈屿垂眸,视线落在他泛红湿润的眼尾,语调依旧不冷不热,平静陈述事实:“因为你以前太混蛋了。”
没有尖锐指责,没有浓烈怨怼,仅仅客观提起从前,一句轻描淡写的评价,道尽过往所有不愉快。说这句话时,他紧绷的唇角极轻地牵动一下,算不上完整笑容,清冷眉眼间却褪去全部疏离冰冷,藏着一丝浅淡隐晦的松动。
沈屿天生内敛内敛,不擅长直白倾诉委屈,更不会热烈外放表达欢喜。这三个月他从来没有停止纠结,看见顾深笨拙改变时会心软,回忆起从前伤痛时又会退缩,无数次在放手和原谅之间反复摇摆,好几次都下定决心彻底斩断牵绊,从此互不打扰。
好在最后,他终究没能狠下心推开顾深;好在这三个月,顾深没有中途放弃,坚持走到了约定的终点。
夏日晚风轻柔掠过,吹散长久以来横在两人之间的寒凉僵持。顾深捕捉到沈屿眉眼间难得的柔和,心底滚烫欢喜快要溢满胸腔,生怕惊扰眼前人,放轻声音小心翼翼试探:“我可以抱你吗?”
沈屿沉默两秒,极轻颔首,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嗯”。
得到应允的瞬间,顾深快步上前一步,伸手牢牢将人拥进怀中。拥抱力道很重,裹挟失而复得的惶恐与珍视,手臂死死箍住沈屿清瘦腰肢,用力把他往自己怀里按压,恨不得将人揉进骨血,往后再也不分开。